青苔城外.
城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市井喧哗顷刻间被风声吞没.
红辰走在最前,步伐不急,却无丝毫犹疑.
十待紧随其后.沉默良久,终于有人开口:
"主上...我们现在,去哪里?"
红辰没有回头,目光越过起伏的原野,似已望见那座远在天际的白色巨城:
"圣城."
话音落地,空气骤然凝滞.十待脚步微顿,几道目光交错...不是恐惧,是震惊.
他们比谁都清楚这三个字的分量:圣城,洪雷,法尔,还有那个曾被称作"家"的地方.
无人再问,亦无异议.十待重新跟上,仿佛"去圣城"从来都只是时间问题.
与此同时,黑风城.
兽人王的王座高踞在黑铁与兽骨堆砌的阶台之上,火盆跃动的光,映出一双冷静得不像兽人的眼睛.
"红辰."将领低声报出这个名字,殿内瞬间躁动...利爪摩擦甲胄,獠牙在阴影里寒光乍现.
"让我们出战!""区区十一人也敢...""我要亲手撕碎他!"
杀意翻涌之际,王座上的身影缓缓抬手,所有喧嚣立时噤声.兽人王没有怒吼咆哮,语声冷硬如铁:
"不.红辰不是现在的目标."
他站起身,高大身躯投下压迫的暗影,转身望向王座后的地图,一根利爪稳稳按在白色标记上...正是圣城.
"刀锋,必须指向那里."语气平稳,却不容置喙,"下令:停止零散出击,集中兵力;攻城器械全面赶造;训练,补员,补给,务必周全.这一战...我要的是终结."
殿内再无杂音,将领们齐齐低头.他们终于明白:红辰是刀锋,而圣城,才是要斩断的脊梁.
火焰跳动,黑风城沉入战前的死寂,而远方的红辰,正踏上回归之路.
两条命运的轨迹,已开始不可避免地靠拢.
圣城.
白马城的捷报高悬在议事厅最显眼处,纸面的胜利如薄粉,堪堪遮住满是裂纹的现实.
王宫深处乐声不绝,金杯相碰,酒液晃荡,舞姬旋转的影子在火光照耀下摇曳暧昧.凯靠在王座旁的软榻上,酒盏不离手,笑声轻浮:
"兽人退了,白马城还在...够了."
挥手间,似在驱散一只无关紧要的飞虫.夜,又是一夜笙歌.
而城防塔上,洪雷的披风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他凝视着远方的黑暗,那里空无一物,却又像有千军万马在逼近.
"西线调三成兵力驰援,粮仓重新盘查,预备役全数登记造册."命令一条条下达,无王令,无仪式,唯有老将用残存的威望,硬撑着这座摇摇欲坠的城.
副官低声提醒:"将军...这些命令,没有陛下首肯."
洪雷没有回头:"等陛下点头时,城早就没了."
法尔的书房,灯火彻夜未熄.卷轴铺满案头,兵力,路线,补给,时间...每一次推演,终点都指向同一个结论:圣城守不久.
他搁下笔,目光落在窗外高墙上,那道旧刀痕在月光下若隐若现:"你...到底想怎样?"
低语声飘在风里,不知是问红辰,还是问冥冥中的命运.
朝堂之上,大臣们表面恭顺,私下却各怀心思:有人悄悄转移家眷,有人暗中囤积粮秣,也有人仍在赌...赌"圣城"二字,还能吓退来犯之敌.
没人提及那个名字,但所有人都清楚,真正让他们不安的,早已不是兽人.
圣城外,青苔城通往圣城的古道上,红辰仍走在最前.披风低垂,步伐稳如磐石,夜色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柄藏于鞘中却已透出锋芒的刀.
十待默然跟随,沉默却锋锐.风吹过原野,没有号角,没有战旗,却有什么东西正被带向圣城...不是军队,不是战书,是危机本身.
圣城里殊不知,红辰正一步一步,把蛰伏的锋芒与暗涌的变数,带回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