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ghtReader

Chapter 49 - 49 太歲立威

[隱蔽安全屋]

莊靜一把推開木門,濃重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看到姐姐臉色慘白如紙,呼吸微弱,左肩恐怖傷口仍在滲血,她瞳孔驟縮,心臟像被冰手攥住!

"姐姐!"她撲到榻前,聲音是壓不住的驚顫.

指尖疾點傷口周圍大穴,嫺熟止血,動作卻泄露了內心的恐慌.

"安寧!金瘡藥,麻沸散,熱水,乾淨布!"她急喚,聲音緊繃.

安寧已利落地打開藥箱,檢視後快速道:"貫穿傷!箭簇已離體,未傷心脈,但失血太多!"

莊靜咬緊下唇,接過剪刀剪開染血衣物,清洗,探查,縫合,上藥,包紮...

一整套動作行雲流水,又快又穩,唯有那微微顫抖的睫毛和過於用力的指尖,透露出平靜下的驚濤駭浪.

直到確認姐姐脈象趨穩,暫時脫離危險,莊靜才緩緩直起身.

她轉向廳內待命的幾名風部,火部刺客,那張平日略顯稚嫩的臉龐,此刻沒有任何表情,唯有一雙眼,沉靜得如同萬年寒潭,又似有風暴在深處醞釀.

目光緩緩掃過眾人,最後,定格在一名低頭縮在角落,不敢與她對視的火部刺客身上.

屋內空氣瞬間降至冰點.

"是你,"莊靜的聲音很輕,卻像冰錐刺入每個人的耳膜,"火鴉.那一箭,你想射哪裡?"

被點名的火部刺客"火鴉"臉色唰地慘白如鬼,噗通跪倒,牙關打顫:"太,太歲大人!屬下不敢!屬下是...是想射那張齊補刀,流箭,流箭誤傷了夜鴞大人!屬下罪該萬死!求太歲開恩!"

"誤傷?"莊靜歪了歪頭,彷彿在品味這兩個字.

她甚至沒有抬手,沒有結印.

瞳仁中花紋緩緩轉動,尤像猛獸踏雪而來.

下一瞬——

"呃...咯咯咯..."火鴉整個人被一股無形巨力凌空提起!

他雙眼暴凸,眼眶瞬間迸裂滲血,喉嚨裡發出詭異的,被扼住般的咯咯聲.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身體各處接連響起令人牙酸的,密集的骨骼碎裂聲!

從指節,到腕骨,肘,肩,肋骨,脊椎,腿骨...彷彿有一隻無形的巨手,將他全身骨骼一點點,緩慢地捏碎!

這是太歲的瞳術!

以純粹的意念駕馭元氣,化為無形之力,可控物,亦可...摧骨.​ 

火鴉連慘叫都發不出,只在極致的痛苦中扭曲,最後像一攤徹底失去支撐的爛泥,"啪"地一聲跌落在地,氣息全無,唯有一雙渙散的眼珠裡,還凝固著無邊的恐懼與難以置信.

全場死寂.

其餘刺客汗出如漿,屏住呼吸,連心跳都彷彿停止,目光死死釘在地上,不敢移動分毫.

莊靜彷彿只是隨手拂去一粒灰塵,輕聲道:"拖下去.其餘人,各歸其位."

眾人如蒙大赦,以最快速度處理屍體,悄無聲息地退走,彷彿多留一刻都會被那無形的恐怖碾碎.

屋內只剩姐妹二人與安寧.

莊靜坐回床邊,小心翼翼地用濕布擦拭姐姐額角的冷汗,聲音恢復了溫和,甚至帶點疲憊:"下次,別再這樣了."

莊敏虛弱地睜開眼,扯出一個蒼白的笑,拍了拍妹妹冰涼的手背:"放心...有咱們太歲在...閻王爺...也得繞道...張齊,死了就好."

"嗯,姐姐睡吧,我守著你."莊靜輕聲道,眼底深處卻有未散的冰冷餘悸,以及一絲連自己都尚未察覺的,對這股暴烈力量的陌生感與隱憂.

與此同時,彭城.

一隊火部丁焰組精銳,如暗夜蝠群潜入"張宅".

不過一炷香,宅內二百六十餘口,盡數悄無聲息斃命,現場被佈置成流匪劫掠殺人,尋仇滅口的模樣.

[影客閣 · 議事廳 · 翌日]

閣主墨塵高踞首座,面色沉凝如水.

聽完各部稟報,他目光如冷電掃過全場.

"火部午鋒組火鴉,任務中暗箭傷及同袍夜鴞,經查實屬蓄意.觸犯鐵律第一條——殘害同袍者,死."墨塵聲音不高,卻字字砸在人心上,"影客太歲,依律執法,當場格殺.處置得當."

他目光陡轉,釘在火部閣主鐵面歐陽身上:"歐陽!"

"屬下在!"歐陽即刻起身,單膝跪地,背後瞬間被冷汗浸濕.

他知道,太歲越級直接處刑,於制度有虧,但此刻閣主定性"依律",便是將此事徹底坐實,不容任何質疑.​ 

這既是維護太歲權威,也是將火部架在火上烤呀.

"你火部出這種敗類,你難辭其咎!"墨塵語帶雷霆,"念在元兇已伏誅,火部其餘人等暫不牽連.但內部整頓,即刻開始!給本座裡外刮三遍!三日內,交代清楚!"

"是!屬下領命!定徹查到底!"歐陽頭重重磕下.

"即日起,往後三年,太歲所有外出任務,其外圍護衛之責,由你火部最精銳之人親自負責.若太歲再有半分閃失,"墨塵語調冰寒刺骨,"本座摘了你的腦袋,滾去餵狗!"

"屬下以人頭擔保!絕無差池!"歐陽聲音鏗鏘,心下卻一片苦澀.

這既是懲戒,更是將火部與這位鋒芒畢露,手段酷烈的"太歲"牢牢綁定,福禍難料.

墨塵揮退眾人,獨留桑婆婆與月部閣主蘇清寒.

廳內只剩心腹三人,墨塵敲擊扶手的節奏放緩,語氣轉深:"那小丫頭,頭回親手宰人,還是以那種方式...心裡頭不可能沒風浪.恨意得疏,不能成魔;殺心需礪,不可成狂.本座要的是一把聽話的利刃,不是反噬的瘋獸."

他看向蘇清寒:"蘇閣主,用最好的藥,調理她的心神氣血,庫房隨你用."

蘇清寒拱手:"屬下明白,已備好『寧魂方』,會親自盯她服用."

又看向桑婆婆:"桑長老,此事典型.編入星部高階案例,教他們何為決斷,何為善後.人名抹去,精髓留下.另外,那份越級處刑的報告,你補個程序,歸檔.對外,必須是依律."

桑婆婆微微頷首:"老身知曉.已讓她補了事後急報,程式上已完備."

墨塵最後身體前傾,聲音壓得極低,眼中光影明滅:"你們看著長大的那小糰子,如今...一個眼神,便能碎人全身骨骼.這等力量成長之速,駭人聽聞.要麼,成我影客閣鎮壓天下的神兵;要麼,便是傾覆一切的魔障.給本座...死死盯住了!尤其,留意她心性變化."

桑婆婆與蘇清寒對視,皆看到彼此眼中的凝重與憂色.

"屬下...拼死亦會看住."兩人肅然應道.

墨塵向後靠入椅背,擺了擺手.

二人躬身退下.

空曠的議事廳內,檀香裊裊.

墨塵獨坐陰影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扶手雕花的龍首.

那孩子成長得太快了.

這份力量,這份酷烈,這份對莊敏近乎偏執的守護...若有一日,她認定影客閣本身成了她姐姐的威脅呢?

這個念頭如毒蛇般鑽入腦海,讓他眼底掠過一絲極深的忌憚與算計.

駕馭雙刃劍,需有斬斷劍刃的後手.或許,該早做佈置了.

[數日後 · 影客閣內]

莊靜覺得這幾天格外漫長且...吵鬧.

先是剛回閣,就被蘇清寒逮進月部,從頭到腳檢查了個遍,灌了無數苦藥湯,還被喋喋不休地"開導":"殺個人而已,習慣就好!千萬別憋著,憋壞了身子姑姑心疼!來,再喝一碗安神湯..."

好不容易逃出來,又在鏡影庭外的小徑被墨塵"偶遇".

閣主大人先是一通肯定:"殺得好!叛徒就該是這個下場!"旋即話鋒一轉,開始長篇大論"權力與規矩","軟肋與鎧甲"的王者哲學!

聽得莊靜眼皮發沉,內心默默吐槽:沒完了是吧...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怎麼又是一頓訓.

總算捱到飯點,餓得前胸貼後背,眼看滿桌飯菜,莊靜眼中終於燃起希望之光——

"靜兒呀..."桑婆婆幽靈般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莊靜肩膀一垮,生無可戀地緩緩轉身.

桑婆婆遞過一碗熱騰騰的補湯,語氣沉緩通透,將恨火,力量,代價,責任,守護之道,細細剖析一遍,語重心長,直指本心.

莊靜捧著湯碗,垂著眼簾.

她聽進去了,每一句都懂.

那恨是真的,那殺戮後的冰冷空茫也是真的,那對力量的些微恐懼與對未來的茫然更是真的.​ 

但此刻,她更強烈的感覺是——餓!​ 

以及,這群人怎麼一個比一個能說?

她不就是...清理了一個叛徒嗎?

至於輪番來進行育兒心得交流嗎?

這難道就是動用太歲權威的代價嗎?

以後...能讓別人動手,絕不自己沾血.

太麻煩了!​ 

她面無表情地喝下補湯,心中冷酷地想著.

此刻,鏡影庭飯廳溫暖的燈光下,莊靜安靜地吃著飯,外表平靜.

只有她自己知道,握著筷子的指尖,還殘留著一絲極細微的,難以察覺的顫慄.

那不是恐懼,而是一種過度緊繃後驟然鬆弛的生理反應,以及深埋心底的,對未來的冰冷預感.

而遠處,墨塵,蘇清寒,桑婆婆三人,卻在不同地點,不約而同地露出了類似欣慰又複雜的神情,自覺對這把日益鋒利的神兵(魔刃)的養護與引導,盡到了責任.

"哈哈哈,我養的孩子就是強,殺人都不用刀!哈哈哈!"

成長總是伴隨著疼痛與領悟,無論對當事人,還是對旁觀者.

More Chapte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