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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星反叛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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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ynopsis
政治,利益,阴谋,这不变的主旋律,永远围绕着这个世界,第三次世界大战结束后,让本就摇摇欲坠的世界千疮百孔,自然界更是遭受到无法修复的重创,就在人类文明岌岌可危之时,他们决定集中剩下的人类迁往最后宜居地“波尔曼”组建“人类联合政府”去建造光速飞船,寻找人类最后的希望,最终“溯洄”号飞船在盒子星的遗迹里发现了建造星球的技术,并将星球分为三个等级,天星,环星,地星,其中的居民也分三六九等,而主角的故事就发生在地星,一切从地星开始。
Table of cont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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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 地星篇一

  哗哗哗...轰隆隆!

  铅灰色的天沉沉压在地星上空,外头的暴雨裹着惊雷,已经连着下了整整一个星期.屋里的白炽灯忽明忽暗,昏黄的光线下,潮气像层看不见的薄膜,粘在墙上,地上,甚至往骨头缝里钻.明明是天星纪元37年四月十二(公元2077年4月12日)——本该是波尔曼宜居地最舒服的暖春,可这刺骨的冷,比地星极夜的腊月还熬人.李正裹紧身上打补丁的薄被,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心里琢磨着这雨再不停,到了冬天,他这几十层高破旧宿舍楼里的漏风小破屋,怕是一点热气都留不住.

  谁能想到,现在叫地星的这地方,以前可是人类赖以为生的地球.

  那场毁天灭地的第三次世界大战,2040年爆发,才3年就把旧世界的规矩全撕了.核弹余波让良田寸草不生,废气遮天蔽日挡了阳光,海洋被毒素泡成死水,本来就撑不住的生态,彻底垮得没法修了.2043年,人类文明就剩最后一口气,为了保住这点火种,所有人拼尽全力造飞船,以仅存的波尔曼宜居地为据点,启动了文明存续计划.

  那是人类最悲壮的坚持,也是最无奈的赌一把.2046年,承载着文明希望的「溯洄号」飞船,在荒芜的盒子星遗迹里,意外找到了能改写人类命运的东西——造人工星球的核心技术.

  这本该是全人类的救赎,结果成了新的阶级牢笼.

  2047年,人类联合政府打着"资源分配最优解"的旗号,批量造了好多天星和环星,把原来的地球改名成地星,天星纪元正式开始(2047年就是天星纪元1年),旧地球时代彻底结束,等级统治的日子来了.天星是权力核心,住的都是联合政府高层,顶尖科学家和掌权贵族,每颗都有人造天幕隔污染,囤着地星抢来的纯净水,妥妥的云端极乐世界;绕着天星转的环星是配套功能区,全是给天星服务的高精加工厂,商贸中心和中转站,住的是技工,商人还有中层职员,日子不算好但能安稳过,甚至能瞅见天星的光鲜;而地星,这颗人类的母星,彻底成了整个文明的废料处理场和资源供给站,只剩贫瘠的土地,不停歇的矿场和漫天矿尘,住的都是被天星,环星筛下来的底层人,地星人的命就是挖地底下的稀有矿,养活高高在上的天星和环星权贵,连呼吸的空气里都飘着洗不掉的粉尘.

  人按星球等级分三六九等,身份刻进基因,写在公民识别卡里,阶级壁垒严得很,一辈子都翻不了身.地星人就算拼了命,也别想踏上天星和环星的地.

  轰隆隆!

  又一道惊雷劈下来,震得这栋老旧宿舍楼的墙直掉渣,细碎的灰落在茶几上那半包皱巴巴的便宜烟上.整栋楼里全是门晃,东西碰的声响,混着雷声雨声,更显破败.

  "滴滴滴...现在是天星标准时间晚上八点整,请地星居民准时收看天星新闻联播."

  墙上的识卡机突然响了,打破屋里的安静.李正从吱呀响的躺椅上慢慢坐起来,伸了个懒腰,脊椎咔咔响,每一声都是常年井下干活攒下的累.他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满眼疲惫——刚才压根不算睡觉,顶多是闭着眼在潮气里发愣,连浅睡都算不上.

  他熟门熟路摸出快没油的打火机,挠了挠乱糟糟沾着矿尘的头发,拿起烟盒抖出一根点上.辛辣的烟味呛得他猛咳两声,嗓子干得疼,可总算驱散了点迷糊,清醒了些.他拍了拍脸上的浮灰,从贴身口袋里掏出张巴掌大的塑料卡——这是他的公民识别卡,正面是他的证件照,脸色蜡黄眼神憔悴,背面是颗灰扑扑的星球图案,那是地星,下面刻着行冷字:等级C,权限仅限矿区通行.

  这张薄卡,是他在等级统治里唯一的身份凭证,也是锁着他底层命的枷锁.

  李正捏着卡走到识卡机前,指尖一刷.

  "滴滴——"

  两声轻响后,识卡机传出没感情的女声:"地星居民李正,编号G-739,行为规范分90分,等级合格.居住地定位准确,无偏差.请继续保持良好行为规范,争做合格地星公民,为天星与环星繁荣贡献核心力量."

  听着这话,李正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嘴角扯出嘲讽的笑.

  良好行为规范?合格公民?给天星环星贡献力量?

  他指尖使劲,差点把塑料卡捏变形.贡献?地星人贡献得还不够多吗?每天井下高强度干16个小时,顶着塌方,瓦斯泄漏的要命风险,换来的不过是够吃的粗粮和这宿舍楼里一间漏风屋;从地底下挖的稀有矿,被运输飞船一车车往天星环星送,堆起那边的摩天楼,养出那边的花花草草,可地星人别说纯净水,连没怪味的水都得省着喝.

  这所谓的"繁荣",从来就不属于地星,不属于他们这些底层蝼蚁.

  他没再多说,转身打开旁边的旧电视.屏幕闪了几下全是雪花,伴着刺耳的滋滋声,跟反抗这强制信号似的,最后还是被锁在了天星一号卫视——这是地星人唯一能看的频道,所有节目都经天星联合政府严格审核,全是包装好的套话.

  "晚上好,各位公民,现在是天星标准时间晚八点整,欢迎收看天星联合政府晚间新闻联播,我是主持人依依."电视里的女主持人穿笔挺的白制服,妆容精致,笑跟刻出来似的,用温柔却没温度的语气播报,"第一条新闻:地星F区21号煤矿于天星纪元37年四月十二日(公元2077年4月12日)凌晨三点发生重大爆炸事故,截至目前,已造成50人死亡,20多人失踪.天星联合政府已第一时间启动紧急预案,搜救和医疗队伍已赶赴现场,各项工作有序推进.联合政府发言人明确表示,将彻查事故原因,全力保障地星居民的生命财产安全.第二条新闻..."

  保障生命财产安全?

  李正嗤笑一声,抬手把烟蒂摁在缺角的瓷碗里.

  这都是天星的老说辞了,他听得耳朵都起茧子.矿难新闻隔三差五就有,不是塌方就是瓦斯爆炸,死的人一次比一次多,新闻里永远是有序推进,妥善处理,全力保障,可他亲眼见过,抬出来的矿工遗体浑身是灰,连脸都认不出来;也见过失踪者家属在矿场门口哭到晕倒,最后只领到一袋便宜粗粮,就被秩序管理大队的人粗暴赶走,连句像样的解释都没有.

  在天星和环星权贵眼里,地星矿工的命就是串冷数字,是能随便牺牲的开采耗材,一文不值.

  他早就麻木了,麻木到连愤怒都觉得费劲儿.

  他又点了一根烟,起身走到吱呀响的阳台上,推开满是锈迹的窗户.潮湿的风裹着冷雨丝扑过来,瞬间打湿他的头发和脸,带着地星特有的淡矿味,楼下宿舍楼其他住户的阳台也零星亮着昏灯,混着雨雾朦朦胧胧.他习惯性抬头看夜空,被乌云遮着的天,竟被惊雷劈出道缝,漫天雨幕里,一颗环星正好对着他,一下子撞进眼里——那是绕着天星转的环星之一,比天星小点,却通体泛着银蓝色金属光,表面的城市脉络和运转的空港看得清清楚楚,像块精心打磨的巨型宝石,悬在暗沉的夜空里,看着好像不远,实则隔着万重天.

  这是李正第一次这么清楚看见环星全貌,震撼得忘了呼吸,指尖的烟烧到手指都没察觉.原来新闻里的环星,真这么璀璨,这么遥不可及.它的光穿透雨幕乌云,落在地星满是灰的大地上,落在这栋破宿舍楼,落在他斑驳的阳台,跟无声的嘲讽似的——同一片夜空下,有人活在云端璀璨里,有人困在几十层高的破牢笼里,这就是刻在星球等级里的命.

  他直勾勾盯着那枚银蓝色环星,直到云层重新合上,遮住那抹璀璨,夜空变回暗沉,才慢慢回过神,胸口堵得慌,连呼吸都沉得无力.

  "滴滴滴...现在是天星标准时间早上四点整,天星纪元37年四月十三日(公元2077年4月13日),距离地星G区煤矿早会集合还有一小时,请各位矿工做好准备."

  识卡机的提示音又响了,把李正从发愣中拽回来.外头的雨还在下,天已经蒙蒙亮,灰蒙蒙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映得他脸色苍白没血色.楼里也渐渐有了动静,脚步声,开关门声顺着楼道传来,都是跟他一样要去矿场的矿工.

  他长长呼了口气,胸口的憋闷散了点,他伸了个懒腰,把薄被踢到床尾,胡乱套上印着"G区煤矿",洗得发白起球的工装,摁亮昏黄的灯.洗漱台的镜子裂了道长缝,里面的人影眼神疲惫,却透着点藏不住的倔强,这是他在底层熬十年,没被矿尘和压迫磨掉的东西.

  没一会儿,他就快速洗漱完,冷水激得他打了个寒颤,也更清醒了.抬头看墙上的钟——四点十五分,离矿场早会集合还有四十五分钟,不算赶但也不能磨蹭,毕竟这几十层高的宿舍楼,就靠一台老旧电梯上下,稍微耽搁就会迟到.矿场规矩严得很,迟到一分钟扣五分行为规范分,扣到六十分以下,就会被赶出宿舍楼,扔到地星的污染荒漠里自生自灭,他绝不能冒这险.

  他随手打开桌上的收音机,一阵刺耳的电子干扰声后,传来嘈杂的说唱——是前几天矿区烂大街的"恋爱特工",听说原是天星流行的歌,被某个矿工偷偷从环星带回来,在底层悄悄传.

  "什么破歌,吵死了."李正撇撇嘴嘟囔,"这DJ品味也太差了,连个正经调子都没有."

  音乐很快停了,舒缓的钢琴声慢慢流出来,像清泉似的抚平心里的烦躁,接着一个恬静温柔的女声响起:"欢迎收听'乌鸦的钻石'音乐电台,我们7天24小时为地星的朋友们,播放旧世界的经典旋律.接下来要放的,是旧世界音乐家约翰·塞巴斯蒂安·巴赫的作品——"G弦上的咏叹调"."

  这才叫真音乐啊.

  李正闭上眼,靠在冰冷的墙上,任由悠扬舒缓的旋律裹着自己,好像旧世界的清风穿过时光,吹到地星这阴暗角落,让他暂时忘了井下的危险,日子的窘迫,也忘了夜空里那遥不可及的璀璨,享受这片刻的安静.

  可地星底层,连安静都是奢侈的.

  "滴滴滴——"

  识卡机又响了,李正猛地睁眼,看钟——四点二十五分!他差点忘了,这楼的旧电梯半小时一趟,再晚就赶不上早班了!

  "糟了!"

  他低骂一声,飞快冲到镜子前胡乱扒拉头发,扯了扯皱巴巴的工装,抓起桌上的矿灯,安全帽和那张灰扑扑的公民识别卡,转身就冲出门.

  刚跑到电梯口,就看见隔壁的张哥在那儿张望,张哥也是G区煤矿的矿工,比他早来五年,算是这栋楼的老住户,平时总多照顾他.

  "张哥!等等我!"李正大喊一声,加快脚步冲过去.

  这几十层高的宿舍楼,就靠一台快报废的电梯运转,半小时一趟,赶不上这班就得等半小时,铁定迟到.他可不想被赶去荒漠,只能拼命赶.

  "快点快点!"张哥也急了,朝他不停招手,"再晚一步电梯就满了,你就得等下趟!"

  李正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电梯门刚好要关,里面已经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似的,人贴人连转身的缝都没有,全是这栋楼去矿场的工友.他挤进去后赶紧朝周围赔笑:"对不起对不起,麻烦大家让让,谢谢了!"

  看他态度诚恳,大伙也没多说,默默往旁边挪了挪,电梯里又恢复安静.毕竟接下来要干16个小时的井下活,每分力气都得留着干活,没人愿意把精力浪费在这点小事上——在地星,力气就是活下去的本钱.

  "小李,昨晚天星新闻你看了没?"张哥凑近李正,压着声音只有他俩能听见,"F区煤矿爆炸,死了五十多个人,还有二十多个失踪!"

  "看了开头,后面懒得听."李正心不在焉地答,目光盯着电梯外慢慢往下跳的楼层数字,"张哥,你还没习惯吗?这种矿难新闻隔三差五就有,早就见怪不怪了."

  张哥吓了一跳,赶紧伸手拍他胳膊,示意他小声点,眼神满是警惕:"你疯了?这话能随便说吗?小声点!别被别人听见,小心被举报!最近秩序管理大队查得严,连这栋楼的楼道都装了监听,稍有不慎就被抓!"

  "怕啥?"李正撇撇嘴,满不在乎,"我还有九十分规范分呢,扣几次也够,总不至于被赶去荒漠."

  "你这小子就是心大!"张哥恨铁不成钢瞪他一眼,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贴他耳边,"最近查得不是一般严!前几天有个矿工在工车上抱怨矿场伙食差,当场就被监听抓到,直接送行为偏差改造局了!听说进去的人,就没有完好出来的!等会儿人少了我再跟你说,F区的矿难根本不是意外,这事不简单!"

  李正脚步猛地一顿,心里有点诧异.

  不是意外?

  天星到底在瞒什么?张哥又知道些啥?但转念一想张哥是好心提醒,他就把疑惑压下去,轻轻点头.

  滋滋——

  电梯发出刺耳的声响,总算到了一楼.铁门慢慢打开,里面的人立刻跟潮水似的涌出去,争先恐后朝矿场的工车跑,生怕赶不上耽误上班.宿舍楼门口已经挤满了工友,全是行色匆匆的样子.

  工车门口站着个穿得一尘不染的黑工作服男人,胸前印着大巴标志,是工车部的人.他头上戴全覆式头盔,脸上闪着黄红交替的警示灯,看不清表情,声音从肩膀上的扩音器传出来,冰冷又机械:"请各位矿工有序排队,依次刷卡上车,禁止拥挤,喧哗,发表不当言论,违者扣除行为规范分,并拒绝乘坐当日工车,后果自负."

  听到"扣规范分"和"拒绝乘车",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连小声抱怨都不敢,乖乖排队.谁都不想迟到,更不想在这冷雨天徒步走几公里上班——地星的雨带点酸性,落皮肤上会起密密麻麻的红疹,又疼又痒,根本扛不住.

 "工车部的制服咋又换了?"李正看着那人身上的新制服疑惑问张哥,"不是说三个月一换,一年换个样式吗?上次换新才一个多月啊."

  "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大事!"张哥凑近他,眼神神秘,"我听秩序管理大队的一个熟人说,这次换制服是加装更先进的监听和识别设备,能精准抓不当言论,还能快速查规范分..."

  "张哥,你说的大事就这换工装啊?哈哈哈哈!"李正忍不住笑出声,打断他的话.

  "当然不是!"张哥翻个白眼,没好气说,"我能这么闲吗?这里面门道多着呢,等会儿上工车找个角落再跟你细说!"

 说完张哥就不多言,跟着人群往前挪.李正只好把满心疑惑压下去,赶紧跟上.

  队伍慢慢往前挪,很快轮到一个中年女人.

  她大概三十多岁,穿的工装跟所有人一样,却洗得干干净净没一点矿尘,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皮肤紧致连皱纹都没有——在这栋破宿舍楼的底层,这么整洁本身就很扎眼,难免引人注意.她抬手刷卡时,胸前扣子松了两颗,露出傲人的曲线,周围的男人都忍不住偷偷瞟,眼神里带着贪婪和躁动,毕竟在地星,干净都算奢侈,美就更少见了.

  "滴——G区地下煤矿工人刘美,编号G-102,行为规范分100分,等级合格.欢迎乘坐234次工车,请有序上车.尊老爱幼是天星公民基本美德,如有老人,小孩,孕妇,请自觉让座,共建和谐秩序."

  识卡机提示音刚落,刘美就不屑地撇撇嘴,声音不算大但周围人都能听见:"切,让座?里面挤得人贴人,连站的地方都没有,哪来的座位?天星的权贵天天坐飞船享福,住宽敞房子,环星的人也能安稳过日子,反倒指望我们这些地星贱民讲美德,简直装模作样,可笑死了!"

  话音刚落——

  滴滴滴滴!

  急促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响起,工车门上的红灯疯狂闪烁,刺眼的红光映在每个人脸上,冰冷的电子音瞬间盖过整个广场:"检测到危险言论!涉嫌诋毁天星统治,煽动阶级对立,违反"天星联合政府危险言论管理条例"第十九条,严重损害人类联合政府团结!请附近秩序管理员立即前往处理,即刻上报地星联合执法部门!"

  人群瞬间炸开锅,又一秒钟彻底安静,所有人都下意识往后退两步,跟刘美拉开距离,看她的眼神满是恐惧和疏远.在这被等级和规矩锁死的世界里,没人敢做出头鸟,没人敢被牵连.

  不到十秒,五个穿黑制服的人就从人群里挤出来,胸前印着"G区工车秩序管理大队",背后是"第五小队",步伐整齐气场冰冷,五人呈扇形散开,瞬间把队伍劈成两半,场面严肃得让人窒息.

  没人敢说话,没人敢抬头,连呼吸都放轻,生怕被盯上.

  寂静中,为首的男人上前一步,左手放右肩上,敬了个标准的天星军礼,声音冷硬得像铁,没一点温度:"刘美女士,我是G区工车秩序管理大队第五小队队长贾人,你涉嫌恶意诋毁天星统治,煽动阶级对立,现请你出列配合调查,不得抗拒,否则将采取强制措施."

  刘美的脸唰地白得像纸,血色全没了,身体控制不住发抖,下意识往后退两步,撞到身后的大妈.大妈跟触电似的,猛地把她往前推一把,眼神躲闪头埋得更低,连看都不敢看她,生怕被牵连——都是一栋楼的住户,谁也不想惹祸上身.

  刘美绝望地看周围的人,眼神里全是求救,可所有人都避开她的目光,有人低头盯自己的鞋,有人转头看工车,有人假装整理工装,好像刚才的事跟自己没关系.

  没人敢救她,也没人救得了她.

  谁都知道,违反言论条例的后果有多严重:轻则扣光规范分,不让坐工车,赶出宿舍楼;重则直接送行为偏差改造局,那地方比地狱还可怕,进去的人从来没有好好出来的.

  刘美浑身发软,脚步踉跄地走出队伍,站在冰冷的雨里,雨水很快打湿她的头发和工装,贴在身上狼狈极了,像只被丢在寒风里的羔羊,满眼绝望.

  而排队的队伍,在秩序管理员的示意下很快恢复秩序,所有人都低着头快步往前走,脚步匆匆,好像刚才的一幕从没发生过,好像那个绝望的女人从没出现过.

  只有冰冷的雨,还在哗哗下着,冲刷着地星的矿尘和绝望.

  铅灰色的天空下,地星G区矿场已经传来轰隆隆的运转声,那是底层人类为天星和环星权贵,拼尽全力的最后一丝力气.

  等李正跟着人群赶到工车站时,破旧的通勤工车早已在雨幕里等着,车身锈迹斑斑,车窗裂着好几道缝,挡风玻璃上的雨刮器有气无力地摆着,根本挡不住瓢泼大雨.上车时矿工们挤来挤去,没人说话,只有鞋底蹭着泥的声响和粗重的呼吸,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隔夜的疲惫,眼里全是对井下干活的抗拒,却又不敢有半点迟疑.

  李正仗着身形灵活,在人群末尾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刚坐稳,身边就传来轻响,张哥提着磨得发亮的矿灯在他旁边空位坐下,还顺手把自己的旧外套往李正这边挪了挪,挡住从车窗缝灌进来的寒风."昨晚雨下了一宿,井下怕是又要积水,今天干活可得盯着顶板,别大意."张哥的声音带着岁月的沙哑,凑过来低声叮嘱,他在矿上干了快四十年,啥危险都遇过,总爱多提醒李正几句.

  李正点点头,把怀里的公民识别卡往贴身口袋又塞了塞,嘴上应着:"知道了张哥,您也多留心,听说F区出事了,今早新闻报了矿难."他想起昨晚电视里的新闻,那句"全力保障"现在想起来只觉得刺耳.

  张哥一听,脸色瞬间凝重起来,压低声音往李正这边凑了凑,眼神扫过周围低头沉默的矿工,才慢慢开口:"何止是出事,我今早来的路上听人说,F区矿道塌了大半,埋进去的人怕是没活路了,今天执法队肯定要在矿区设卡,咱们少说话多留心,别撞枪口上."话音刚落,工车猛地发动,车轮碾过坑洼的路面,众人被颠得东倒西歪,张哥也闭了嘴,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从口袋里摸出干硬的窝头默默啃起来.

  李正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荒芜景象,雨丝把天地都染成灰黑色,路边废弃的矿渣堆像小山似的,看不到半点生机.

  工车一路走走停停,路过好几个矿区,陆陆续续下去一多半人,车上的人也都有了座位,等再次停车时,停在了F矿区门口,被一支正在设卡的小队挥手拦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