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灵脉之下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开,林家外山的石阶已经被人踩得发亮.
林靖盘坐在一块偏僻的青石上,吐纳得很慢.他知道自己资质不算好,灵气一进体内便散得快,若是心浮气躁,只会更糟.可就算这样,他依旧不敢停.
因为一旦停下,就只能听见远处主峰传来的钟声.
那钟声每日三响,从不多,也不少.可最近几日,钟声之后,总会多出几道脚步声,往返于主峰与内院之间,步子匆忙,却又刻意压低.
那不是给他们这些外山子弟听的.
"又在这里装样子?"
有人在他身后开口,语气不重,却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讥讽.
林靖睁开眼,回头看了一眼,是林启.
同样是旁支出身,比他年长两岁,炼气二层,算是这片外山里少有的"修士".只是修为带来的那点优越感,总得找地方用掉.
"你这吐纳法,连入门都算不上."林启靠在石栏上,随手抛着一枚下品灵石,"还不如多去灵田干几日活,说不定还能多换一瓶养气散."
林靖没接话,只是站起身,把石阶上的灰尘拍了拍.
他知道林启不是在恶意挑衅,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外山的修炼法,本就是残缺的.真正完整的功法,都在内院,或者更高的地方.可那些地方,从来不属于他们.
"听说了吗?"林启忽然压低声音,"族里这几天不太对劲."
林靖抬头.
"内院的灵石配额减了,连执事都被叫走好几次."林启笑了笑,却笑得不太自然,"我打听到,说是主峰那边,要准备一件大事."
"大事?"林靖重复了一遍.
"测灵."林启盯着他,"统一测灵."
这两个字落下来时,山风正好吹过石阶,带着灵脉深处特有的凉意.
林靖心口微微一紧,却很快压了下去.
测灵,是机会,也是宣判.
测得好,或许能进内院;测得差,便会被直接划入凡人支系,从此与修行无缘.林家向来不养无用之人,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
"你呢?"林靖问.
"我?"林启耸了耸肩,"如果是好点的灵根,运气好的话,或许还能再争一争."
他说这话时,语气轻描淡写,可手里的灵石,却被他攥得发紧.
两人一时无话.
主峰方向,再一次传来钟声.
这一次,比往常低沉了许多.
林靖下意识抬头,却只看见云雾遮住的山影.那里有阵法,有禁制,也有他从未踏足过的地方.
"走吧."林启收起灵石,"这几天,少惹事."
林靖点了点头.
在分开之前,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低声问了一句:"要是...没被测到呢?"
林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哪有这种事."他说,"林家做事,一向讲规矩."
林靖没再说话,只是看着林启离开的背影,直到那身影消失在石阶尽头.
山风渐紧.
他重新坐回青石上,继续吐纳.灵气依旧散得很快,可这一次,他却怎么也静不下心.
主峰之上,有人在商量未来.
而那未来里,是否还有他的位置——
没人告诉他.
但林靖隐隐觉得,有些决定,已经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被人替他做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