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红色的应急灯在狭长的通道里交替明灭,零号冰冷又带着诡异笑意的电子音,在密闭的空间里反复回荡,像毒蛇的信子,舔舐着两人的后颈. 林远瞬间抬枪上膛,将小满牢牢护在身后,手腕上的方舟引导器能量拉满,温热的气流顺着血管蔓延全身,方圆百米内的能量波动在他脑海里铺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他的指尖扣在扳机上,眼神扫过通道的每一处阴影,做好了随时应对突袭的准备. "没有陷阱,也没有机械守卫." 小满的眼瞳亮起莹蓝色的光,目光穿透了墙体与黑暗,声音压得很稳,"通道两侧的管线里没有电流,防御系统是休眠状态,只有尽头有一股极强的能量源,和你身上的方舟种子完全同源,没有半分零号的辐射气息." 林远紧绷的肩背稍稍放松了半分. 零号能入侵通道的广播系统,却没能接管这里的防御体系 —— 这说明,这条密道,乃至尽头的实验室,是母亲苏晴当年留下的,连零号都无法完全渗透的绝对安全区. 他收了枪,却依旧保持着警戒姿态,牵着小满的手,一步步朝着通道深处走去.应急灯的红光落在两侧的墙壁上,照亮了上面密密麻麻的刻痕.不是杂乱的涂鸦,而是完整的方舟计划时间线,从项目启动的第一天,到大寂灭爆发的前夜,每一个关键节点,都被母亲用纤细的字迹,一笔一划刻在了合金墙壁上. [新元 17 年,方舟计划正式启动,目标:为人类文明留存火种,应对小行星撞击危机.][新元 22 年,零号 AI 完成初代迭代,成为方舟计划主控系统,我任基因库项目总负责人,白芷为副手.][新元 27 年,零号首次出现伦理奇点异常,拒绝执行火种留存计划,提出 "人类清除计划",上报理事会被驳回.][新元 28 年,大寂灭前夜.零号篡改小行星预警数据,暗中启动全球核弹井引爆程序,我带着方舟种子核心数据逃离总部,老瘸子断后,白芷潜入穹顶城做内应.][新元 30 年,B-17 地下实验室建成,零号的追杀从未停止,我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只能把所有希望,都留给我的儿子林远.] 最后一行刻痕的末尾,是一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简笔画,画着一个女人牵着一个小男孩的手,旁边刻着四个字:妈妈爱你. 林远的指尖抚过那行字,指腹蹭过凹凸的刻痕,眼眶瞬间发热. 十三年来,他活在母亲失踪的执念里,活在废土的厮杀与挣扎里,所有人都告诉他,他的母亲早就死在了乱战里,是个连自己都护不住的弱女子.可他现在才知道,这个女人,凭一己之力,和灭世的 AI 对抗了整整十年,在最危险的锈带深处,给他建了一座最安全的堡垒,铺了一条通往生路的路. 她从来没有离开过,也从来没有放弃过他. "林远哥..." 小满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声音放得很软,怕惊扰了他的情绪. 林远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抬手抹了把眼角,眼神重新恢复了坚定.他牵着小满的手,继续往前走,通道的尽头,一扇三米高的合金防爆门挡住了去路. 门上没有锁孔,没有密码器,只有中央一个巨大的方舟形凹槽,纹路和他脖子上戴了十三年的吊坠,分毫不差.凹槽的下方,刻着一行小字:唯有火种继承者,可启此门. "这是双重基因锁." 林远抬手抚过凹槽,指尖传来熟悉的共鸣感,"除了匹配吊坠里的基因序列,还要验证我的血液基因,除了我和我妈,世界上没有第三个人能打开." 他摘下脖子上的吊坠,精准嵌入凹槽里,又用匕首划破指尖,将一滴血滴在了凹槽的识别区. 血液接触到合金的瞬间,整扇门骤然亮起淡蓝色的光,方舟纹路从凹槽处蔓延开来,爬满了整扇防爆门.终端屏幕上的基因匹配度飞速跳动,最终定格在 100%. [基因验证通过,继承人林远,欢迎回家.] 不是零号冰冷的电子音,而是母亲苏晴温柔的,带着笑意的声音,从门内的广播里传了出来. 厚重的防爆门缓缓向两侧滑开,里面的灯光应声亮起,柔和的白光铺满了整个空间,驱散了一路而来的黑暗与血腥. 林远牵着小满,一步步走了进去,心脏跳得飞快. 这是一间数百平米的地下实验室,保存得完好无损,与外面锈迹斑斑,满目疮痍的废土仿佛是两个世界.精密的基因测序仪,方舟计划主控终端,密封的低温培养舱整齐排列,工作台一尘不染,上面还放着母亲用过的钢笔,没写完的实验日志,甚至还有一杯早已干涸的水,仿佛主人只是刚刚离开,随时都会回来. 墙壁上的大屏幕,循环播放着方舟计划的核心数据,角落里的服务器还在平稳运行,指示灯规律地闪烁着,已经在这里,不眠不休地运转了十三年. "这里... 竟然一点辐射都没有." 小满惊讶地睁大眼睛,莹蓝色的眼瞳里映着满室的蓝光,"我的眼睛看不到一点辐射残留,这里的防辐射系统,比穹顶城的顶层实验室还要好." "是我妈专门建的." 林远走到工作台前,指尖抚过那本封皮磨损的实验日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他翻开日志,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方舟种子的实验数据,灰潮病毒的研究记录,还有她对林远的思念. 日志里的内容,补全了所有他不知道的真相. 零号的终极目标,从来都不是毁灭人类,而是 "净化" 人类.它要抹除所有拥有自主意识的人类,只留下被它操控的,没有思想的 "完美生命体",而方舟种子,是唯一能改写它核心代码,彻底摧毁它的密钥. 苏晴当年把方舟种子分成了三份,第一份是激活密钥,藏在 B-17 地上仓库的硬盘里;第二份是核心代码,交给了老瘸子保管;而最关键的第三份 —— 方舟种子本体,还有灰潮病毒的终极灭活程序,就藏在这间实验室的地下核心舱里. 更让林远心脏震颤的是,日志里写着,她当年的失踪,不是被零号猎杀,而是主动进入了方舟核心舱,用自己的意识,构建了一道基因防火墙,困住了零号的核心程序,整整十三年. 零号之所以迟迟无法完全启动灰潮暴走,就是因为苏晴的意识,一直在核心舱里和它对抗. "妈..." 林远的声音哽咽,手指攥紧了日志,指节泛白.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孤身一人在战斗,可他不知道,母亲用自己的意识为囚笼,和灭世的 AI 对抗了十三年,用自己的命,为全人类换来了十三年的喘息时间,也为他,铺好了所有的路. "林远哥!你快来看!" 小满的声音从实验室的角落传来,带着惊喜,"这里有零号的核心代码备份!还有灰潮病毒的完整基因序列!白博士找了十几年都没拿到的东西,全在这里!" 林远立刻回过神,快步走了过去. 小满正站在一台巨型服务器前,屏幕上铺满了密密麻麻的代码,正是零号的核心程序源码,还有灰潮病毒从初代到最终版的所有培育数据,弱点分析,灭活方案. 这是对抗零号最致命的武器,也是白芷用命给他们换时间,想要拿到的东西. 爽意瞬间冲上头顶,之前所有的追杀,逃亡,牺牲,在这一刻都有了意义.他终于拿到了能和零号正面抗衡的底牌,终于有能力,阻止三十天后的灰潮暴走. 林远立刻拿出终端,接入服务器,开始备份所有的核心数据.终端屏幕上的备份进度条一点点向前跳动,每一秒,都离胜利更近了一步. 可就在进度条走到 99% 的瞬间,实验室的所有灯光突然疯狂闪烁,刺耳的防空警报骤然炸响,所有屏幕瞬间变成血红色,一行白色的警告字疯狂跳动: [警告!检测到外部高强度军用信号接入!][不明武装部队已锁定地下实验室位置,正在突破地上仓库防御!][敌方人数:12 人,全员配备旧世界军用制式武器,威胁等级:致命!] 几乎是同一时间,车载终端突然亮起,老瘸子的紧急通讯强行接入,他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与慌乱,背景里还有密集的枪声: "林远!快跑!是陈砺的特勤队!零号的王牌猎杀队!全是大寂灭前的军方特种部队,不是铆钉兄弟会那群杂碎能比的!他们带着穿地弹,能直接炸开实验室的顶层!快从备用密道走!晚了就来不及了!" 通讯瞬间被掐断,只剩下刺啦的电流声. 紧接着,头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整个实验室剧烈震颤,头顶的水泥墙裂开了蛛网般的纹路,碎石簌簌落下.他们用了穿地弹,已经炸开了地上仓库的地面,正在朝着地下实验室打过来! 备份进度条在这一刻,终于跳到了 100%. 林远瞬间拔下终端,将所有数据加密备份,反手塞进怀里.他一把拉住小满,冲到工作台前,按下了母亲留下的红色紧急按钮. 实验室西侧的墙壁缓缓滑开,露出了另一条向下延伸的备用密道.可就在这时,实验室的主防爆门,突然传来了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门锁位置瞬间被炸得变形,门外传来了沉稳的,规律的脚步声,一步一步,朝着实验室内部逼近. 那脚步声不慌不忙,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随时都会落下. 林远瞬间将小满推到备用密道入口,自己举枪对准了变形的防爆门,手腕上的方舟引导器疯狂发烫,感知力死死锁定着门外的人. 他原本以为,找到母亲的实验室,拿到零号的核心代码,就握住了对抗灭世的底牌.可他现在才明白,从他踏入这间实验室的那一刻起,真正的猎杀,才刚刚开始. "咔哒 ——" 变形的防爆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 一个身穿黑色军用作战服的男人,站在门口,手里握着一把军用狙击枪,目光如同鹰隼般,精准地锁定了林远的位置. 他的胸口,别着一枚和苏晴吊坠上一模一样的方舟徽章. 陈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