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ghtReader

Chapter 20 - 第19章 地藏凶塚篇·血肉屍洞

  "藺先生,只有你們活下來而已嗎?"

  黃聖文走近,瞥了瞥昏迷的小陳,他們遠在數里外就看見那團龐大的黑色蟲潮,照那態勢,原本以為去往冥地的一行人絕對都死定了,包括來歷神秘的藺君婪,沒想到不僅人完全沒事,還帶著三個人一起出來...

  這正體不明的怪物...遠超預想的超規格.

  藺君婪目光不移,依舊看著救護人員挑出小陳身上的瘴血蜱,語氣不以為意地說道:"死的幾乎都是挑夫,其他大多應該都還活著."

  "都還活著?"黃聖文不經意的喃喃道,見對方沒打算多說的樣子,他頓了頓,隨後話鋒一轉,道:"那這兩位是....?"

  聽著談話的兩名年輕網紅察覺到黃聖文的不善目光,不自覺地往周鋒身上靠了靠,這是要被滅口的節奏..

  其實早在之前,他們就隱隱察覺到了一些異樣——藺君婪和周鋒的對話,從來不曾明確地稱呼彼此的名字,交流間更像是在繞開某些關鍵訊息.起初,他們還以為這只是默契使然,但現在回想起來,這種默契...未免也太刻意了.

  這不是單純的朋友間的交流方式,而更像是某種有意識的遮掩,像是在防止某些不該聽到的人,從他們的對話裡拼湊出什麼不該知道的東西.而很顯然,他們兩個,正是不該聽到那些東西的"外人".

  黃聖文,名號響噹噹的鐵幕會狠人..

  張承,這位聲名遠播的老先生就更不用說了,吃了無敵星星的熒台人,而且還是少數在泯法之地不會恣意妄為的熒台人.

  鐵幕會讓這兩位出來接待這名被稱作君哥,藺先生的恐怖男人,就足以說明很多問題...

  自己兩人實在太傻了,怎麼就傻愣愣的看著人家談話,怎麼就不離遠點?枉費人家之前費盡心思的裝作一般挑夫,縱使人家是有什麼顧慮或考量,但對自己兩人來說,這根本就是變相的在保護他們.

  一巴掌就能拍碎人腦袋的恐怖存在,加上無與倫比的完美姿態,其身分必然敏感,在把人命棄如敝屣的泯法地界上,知道太多情報的下場....就是死!

  周鋒歪了歪頭,讀懂了這不安氛圍,他走上前拍了拍藺君婪的肩膀,道:"君哥,我知道你不想管,但他們好歹也是你救出來的人,讓他們直接被殺是不是不太好?"

  "嗯....有理."藺君婪不再盯著挑出瘴血蜱的手術過程,目光轉向黃聖文,不悅道:"你想打我的臉?"

  黃聖文一聽登時低下頭,惶恐道:"我絕不敢對藺先生有任何不敬!"

  "別怕,你只需待我這位朋友如同待我一樣的態度就好."藺君婪擺擺手表示不在意,又說道:"放他們走吧,你們應該也沒那麼缺器官吧?"

  聞言,黃聖文和三名醫護人員頓時一滯,尷尬笑道:"藺先生,您真會說笑..."

  藺君婪卻突然開口,語氣不容置疑:"小陳也必須活著,治好他,治不好——我先掀了你們蕭家鐵幕會,再下墓把東西拿走,反正這錢也不是只有你們出得起,秦川泯法地的大頭也不是只有你們能當."

  "懇請您不要這樣做..."

  黃聖文馬上哀求道,他們鐵幕會並不是做不到,而是大感不解,連同一旁不吭聲的張承也是一臉求解的模樣..

  至於嗎?

  在泯法之地,小陳,說白了就是鐵幕會派去冥地送死墊背的小弟,弟中弟那種,死了根本沒人在意還省錢,活了算他自己命大賺到這樣,怎麼現在這尊大神要保他?難不成小陳是什麼關係戶..?

  還是純粹就是想滅了鐵幕會,才又無中生友了?

  藺君婪鄙視了張承他們一眼,嫌棄道:"真笨吶,首先第一點,小陳足夠聰明和大膽,遇到蟲潮竟然是來找我而不是無腦開車亂逃,第二點,我說笑話他會笑,真心笑出來那種,哪像你們虛偽陪笑."

  他輕哼一聲,嘴角微揚,語氣理所當然:"我這個人就是這麼簡單."

  哇操了,你也沒說笑話給我們聽啊...

  這也能扯?就尼瑪離譜..

  黃聖文與張承內心瘋狂吐槽.

  [叮!檢測到宿主做出重視生命的行為,本系統限制器將給予宿主此行的提示獎勵!]

  娜泥!?

  藺君婪傻住,他救小陳扯的理由已經夠離譜了,沒想到限制器系統這邊更加離譜兼浮誇,他剛剛可不只把人腦袋拍爆而已,順手還扯斷了幾條手臂,有個倒楣鬼甚至直接被他從車裡拽出來摔在地上等死...現在可能連骨頭渣子都不剩...

  就這樣還重視生命?

  難道是以這個人的善惡正義值來判定?

  藺君婪想了想,心中隨即否認..

  泯法之地,這裡的人從坐椅子到顧廁所的,就沒一個能跟善良正義扯上半點關係,那個道德值完全是負的..

  就算小陳有什麼難言之隱才落到這裡,但光靠運氣是活不下去的,想在這種地方撐到現在,不沾點血,不殺個人,做點骯髒勾當,幾乎不可能,真有那種幸運女神眷顧的好運,他還用得著來這裡謀生?

  這坑爹限制器系統的判定基準一整個就超謎...

  [叮!提示:宿主身上氣態已達????的巔峰值,那一瞬衝破氣態極限已引動????透過某種方式阻止宿主進入!]

  藺君婪瞇了瞇眼,視線落在只有他能看見的面板上,問號連成一片,與系統語音在關鍵詞處的雜訊音交相呼應,既神秘又令人煩躁,他不禁皺眉..

  真有神鬼妖邪?還是說,這些存在連系統自己都無法解析,所以才顯示問號?

  不..

  藺君婪內心直接否定了這些猜想,神鬼妖邪存不存在不好說,但就以現況來說,限制器系統無法解析的東西應該不存在,顯示問號更可能的原因,單純就是不想讓他這位宿主知道太多罷了.

  "所以那個氣態到底是什麼?類似氣場,能量場,還是某種生理或物理現象?"

  [叮!該術語為對「狀態類型」的一種描述,可視為宿主當前生理與能量運行的綜合表現!]

  藺君婪無語,念叨:"有說跟沒說一樣..."

  [叮!從生物層面分析,宿主的生物層級存在過於膨脹,當宿主氣態瞬間衝破極限值時,所擴散出的能量波動已達到足以影響生物行為的閾值,該能量場不僅對人類產生強烈的威懼效應,也觸發了更廣泛的生物防禦機制,使多數生物體本能地將宿主視為極端威脅,甚至驅使某些高等生命體產生戒備與敵對反應!]

  "氣息過於強悍,變成威壓的意思?"

  [叮!宿主也可以這麼理解,宿主外放的生理能量場遠超常規生物範疇,此行已對目標人物周鋒產生潛在威脅,建議宿主適當收斂自身能量輻射,藉此縮小因宿主裝逼行為導致的生物應激反應引發的連鎖影響!]

  哭啊...自己沒事裝什麼逼呀.....

  藺君婪懊惱,嘆了口氣:"....怎麼收斂?"

  [叮!宿主只需比平時更進一步限縮五感即可抑制氣態外放,可有效降低影響範圍.系統警告:此舉將大幅削弱宿主的感知能力,原本超越常人的五感將下降至接近普通人類的水準!]

  藺君婪隨手摸了摸臉,神色雲淡風輕.

  敏銳五感對他而言,向來更多是種困擾而非便利,他平時就已習慣了壓抑自己的感知,現在不過是進一步加大壓制的力度,僅需多耗費一點心神去維持而已,談不上什麼負擔.

  念頭一起,他說做就做.

  瞬息之間,一旁離得最近的黃聖文猛然感覺心頭一鬆,那種宛如大敵當前,無形壓迫般的心悸不適感,竟然像潮水退去般迅速消散!

  緊接著,周鋒與張承也敏銳地察覺到——

  四周彷彿少了什麼似的,那股讓人窒息的壓迫感,那種讓血液都本能加速流動的無形威懾,竟悄然無蹤,頓時一股久違的豁然舒暢感充斥周身.

  "君哥...你做了什麼?"周鋒有些失聲道.

  藺君婪環顧瞠目結舌的幾人,撓了撓頭,很是無奈,他不就壓個感知又沒什麼動靜,怎麼搞得自己像什麼洪水猛獸似的...

  至於嗎?

  "我做了什麼嗎?"

  周鋒挑眉頓了頓,道:"沒什麼,就感覺你整個人氣場好像收斂了不少,沒以往那麼...強烈了?"

  "收斂?沒那麼強烈?"藺君婪略有些疑惑,隨即露出驚慌神色:"我的帥度難道下降了?"

  "呃...這倒沒有,你還是一樣帥得不可開交...."

  周鋒滿頭黑線,語氣有些無奈地回道,他算是看明白了——這位男神好朋友,從裡到外就是個行走的混沌源頭,哪裡像個正經人?分明就是個披著神秘外衣的喜劇人.

  "雀食,還是一樣帥,這線條,這氣質,唉....真怕反光玻璃承受不住我的帥氣."

  眾人聞聲望去,齊齊沉默.只見藺君婪不知何時已溜到車邊,正一臉陶醉地對著車窗裡自己的倒影凹姿勢,左右側頭,擺出各種角度審視自己的俊美臉龐.....

  眾人好一陣無語,主要是藺君婪的外表著實完美無瑕,在這方面,對方再裝再不要臉,他們也沒得挑理.

  "哈,不扯了,時間不早了,我們也該出發啦~"藺君婪朝周鋒招了招手後坐上了副駕.

  眼見周鋒走到車前,正要拉開駕駛座的門,兩名年輕網紅卻突然出聲.

  "為什麼你還敢過去....?"年輕網紅終於忍不住喊了出來,語氣裡透著一股難以壓抑的顫抖.

  他看著周鋒握上車門的手,仿佛正準備再度踏入一場毫無生機的惡夢.

  "剛剛的蟲潮..."他喃喃著:"我們好不容易才逃掉,你知道回去可能會面對什麼嗎?"

  周鋒動作頓了頓,有些訝異地看著年輕網紅,隨後無奈搖頭笑了笑:"我不回去,活著跟死了沒兩樣."

  兩名年輕網紅聞言,風掠過他們身側,像是來自墓穴深處的低語.那一刻,他們忽然覺得,這個看起來不像什麼特別人物的男人,身上卻散發著一種讓人莫名心悸的冷靜與決然——像是早已不把生死放在眼裡.

  "轟轟...."

  沉穩的引擎聲響起,車燈一閃一閃亮了起來.

  藺君婪搖下車窗,裝逼笑道:"菜就多練~"

  兩名年輕網紅:=ω=

  我的哥,我的男神,我們沒你牛逼,別這樣好嗎?

  太裝了...

  一旁張承忽然快步走上前,伸手搭在藺君婪車窗邊,低聲道:

  "藺先生,多餘的話我就不多說了,以您的能耐肯定能出來,但出來後您恐怕會遇上一些麻煩..."

  藺君婪皺了皺眉頭:"麻煩?"

  "您在秦川打了這麼多土皇帝們的臉,雖說警方王明那邊已經放話不許動您,但這地方你也知道,陽面擋得住,陰損的小動作卻絕對不會少."張承提醒道.

  藺君婪斜了他一眼,眼神帶著不耐:"你們蕭家鐵幕會,秦川的大頭就純純是擺設是吧?"

  "哎呦...我張承可跟他們沒那麼深的關係,鐵幕會這邊也是盡力在安撫解決,可惜,現在當家的蕭振嶽,說實話,震不住那些牛鬼蛇神."

  "為何?說好的手段殘忍,作風果決呢?"

  張承嘆了口氣,道:"手段殘忍作風果決說白了就是直腸子,泯法地界上的哪個土皇帝不是這作風?還得是那個手段陰狠的蕭無人才能讓這群土皇帝懼怕."

  "讓他出來啊,等我發飆啊?"藺君婪棄嫌道.

  張承不著痕跡地瞄了眼遠處的黃聖文後,小聲說道:"蕭家的水很深,外面傳的兄弟爭權,蕭無人被取代等等全是假的,這兩兄弟感情好得很,只不過是蕭無人的身體出了狀況罷了..."

  "干我屁事?"

  "呃...."張承堵了一下,隨即悄聲補了一句,語氣又低了幾分:"也不能這樣說,其實...我懷疑蕭家這次會急成這樣,八成也跟蕭無人的身體狀況有關."

  藺君婪挑眉.

  "這只是我個人猜測..."張承看了眼主駕上的周鋒,壓低聲音:"那頂戰盔絕不簡單,蕭家之前花大錢收了張帛書,從中掌握了一點資料,說那東西不是單純的古物...而是某種禁忌物品,如果真能找到,搞不好對蕭無人的情況...有那麼一絲轉機."

  他頓了頓,眼神閃過一抹凝重:"說穿了,蕭家現在就像坐在火藥桶上,一動不動還能撐著,但要是爆了...比誰死得都快."

  "就靠一頂不知道幾百還是幾千年前的安全帽?是我孤陋寡聞了...嗎?"藺君婪一陣不知何意的喃喃低語,又道:"我能出來再說吧,走了."

  望著遠去的轎車尾燈,兩名年輕網紅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覷,保他們命的靠山一走,面對黃聖文等人一時之間腳都不知道往哪邊站才好...

  "下墓不回頭,要不要體驗一把真的不回頭?"黃聖文滑著手機走上前,道:"頻道有三百多萬的訂閱,想不到你們還是名人啊?"

  兩名年輕網紅一聽對方不懷好意地說出他們的頻道名,嚇得連忙推託道:"沒有....沒有..都是虛名而已..."

  "哈...滾吧,相信你們回去之後也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黃聖文不客氣道.

  ....

  暮色將至,遠山輪廓隱入雲煙之間,土路崎嶇不平,車輛早已無法再行,宛如墓場般的不成形石碑,密密麻麻斜歪地陷在泥土裡,上頭的字跡模糊不清,像是被風吹日曬多年,為誰而立,刻劃了什麼都難以辨別,空氣裡混著腥味與濕腐的氣息...

  驀地,

  一名老頭從腥臭難聞的濕土中爬了出來,渾身狼狽不已..

  老頭名叫江泰,剛剛遮天蔽日的蟲潮襲來,差點沒讓54歲的他當場嚇死,多虧向來倒斗單幹的他先挖了個盜洞,蟲潮來襲當下硬是把自己給埋了進去逃過死劫.

  "日逢受死日大凶....吉事少取啊..."江泰口中念叨著農民曆上的註解,似乎非常信仰重視這些東西.

  說罷,江泰動作一頓,隨即開始翻找背包,取出一只長約一尺,寬僅半指的黑漆木匣.

  "啪!"地一聲輕響,他抽開匣蓋,露出內裡整齊排列的九支香——細長如針,香尾微紅.

  只見江泰從匣中抽出一炷香,總共五支一齊點燃,他動作小心卻熟練,插在剛爬出的盜洞口,嘴裡開始念念有詞...

  "這是在幹嘛?"

  突如其來的一聲疑問就在耳邊炸響,江泰瞬間像被雷劈了一樣,哀嚎一聲"嗄—————————"地整個人往前彈了出去,幾乎是滾了兩圈才穩住身形.

  他滿臉驚魂未定地回頭一看,只見兩名男子不知何時站在身後,其中一人長髮及腰,俊美到了極點,懷裡還抱著一大包餅乾,一邊咔啦咔啦地啃著,一邊像看動物表演一樣睜著大眼看著自己,臉上寫著:「蛤?要不要這麼誇張?」的欠揍表情.

  另一名則是臉上寫滿了無奈,對著自己露出抱歉請見諒的微笑.

  當下,江泰的第一反應是去掏槍,畢竟身在毫無法律規則的泯法之地中,遇上人類幾乎就是敵人,可由於他被嚇得蹦出去幾米遠,背包裝備那些都在他剛剛所在的盜洞地面上,看清形勢後,瞬間,他心如死灰.

  他認命眼睜睜看著兩人站在自己"遺物"旁邊,像是逛大街一樣輕鬆,心底涼哇哇的——這波,不光錢沒賺到,連命估計也得交代在這裡了.

  江泰望著突然出現兩名男子,倏然目光一凝,道:"周鋒?"

  "你認識我?"周鋒詫異.

  江泰頓了頓,有些遲疑,他感覺對方好像對他沒啥惡意,便道:"不認識...就是碰巧知道一些情報."

  周鋒聞言,就一把按住身旁一副要爆衝出去的藺君婪,然後再次試探道:"你知道我是這墓穴慘案唯一的生還者?"

  "額....."

  江泰見那雄壯的長髮男人一副要衝過來拆了自己的樣子,一時間有些拿不準了,他腦中正在急速措辭..

  都這局面了,誠實總比死前被打得不成人樣好.

  江泰心中把定主意,索性也不拐彎抹角,開門見山道:"這斗的風波就是因為記載著覺天鍪的帛書落到了蕭家手上.而賣那份帛書的人——正是我.所以我能聽到風聲,知道鐵幕會一直在找你,不奇怪吧?"

  "覺天...哞?嗯....."周鋒沉聲點了點頭,隨即撇向一旁的藺君婪問道:"君哥,你怎麼看?"

  藺君婪緊迫逼人的神情一鬆,蹲下身翻了翻,拿起江泰背包中的手槍,淡笑道:"是人話,以他現在的處境,說謊確實沒什麼好處,不過....這老頭貌似很有料啊,怎麼躲過的蟲潮先不說,賣帛書知道的事肯定比誰都多."

  聞言,江泰頓時一陣毛骨悚然,感覺自己好像又被什麼不好的東西盯上似的,和剛剛一樣,悚得要命.

  "我有個疑問,我知道蕭家花大錢買過一張帛書,聽你的話,賣家就是你了,既然賺了一票大的,怎麼還跑來蹚這種渾水?看你這樣子也不像來尋死的啊...."藺君婪饒有趣味的盯著江泰.

  江泰目光在長髮男子和周鋒之間來回掃了一圈,心思活絡飛快轉動..

  在冥地天天和長著人樣的畜生打交道,他這種人早已練就一身觀人辨心的本事,渾身上下全是心眼.

  只是片刻,他就大致判斷出———死了這麼多人的無名墓卻僥倖活下來,能在蕭家鐵幕會長期追殺下活到現在的周鋒,絕對不是什麼普通人;而這跟著周鋒一起來的長髮男人也肯定不簡單!

  自己這是遇上了..兩變態?

  "錢沒有人嫌多."

  藺君婪眉頭一皺,轉身就把槍遞給周鋒:"他在說謊,直接開他."

  "噢..."周鋒接過搶,呆呆地應了聲.

  只聞"咔嗒"拉套筒上膛的聲音,在死寂的山野中格外刺耳.

  江泰見狀連忙道:"我說...我說...因為那賺來的四千萬被騙光了...."

  "靠!下墓拿到東西才三千萬!?"

  "不是...."周鋒瞅了眼藺君婪,頗為無語,道:"君哥你在意的點是這個?"

  藺君婪愣了一下,摸著臉訕訕道:"嗯....四千萬被騙光這著實值得關注一下."

  周鋒無奈聳了聳肩,隨即望向江泰:"怎麼被騙的?"

  "額....這說來話長,總之就是被一個熒台人給坑了..."江泰一臉苦色.

  藺君婪抬了抬眉,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冷笑,語氣不耐:"話要說一半,還不如直接吃子彈比較快,節省彼此時間."

  "別,別別別..."江泰連忙擺手,臉色發白,急忙解釋:"我說就是了!主要是...我想幫我女兒搏一個成為熒光世代的機會,所以才上了那熒台人的當..."

  周鋒翻了翻白眼,道:"那熒台人是不是說,能把你女兒送進已經鎖國多年的熒台?"

  江泰用力點頭.

  周鋒見狀,輕輕嗤笑一聲,道:"傻呀!這種幾年前就過時的騙術..."話說到一半,他忽然頓住,像是意識到什麼,微微皺了皺眉,最終只淡淡補了一句:"算了,當我沒說."

  一旁,藺君婪抱臂而立,目光落在周鋒身上,眉宇間透出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在他看來,周鋒身為熒光世代,若真把話說到底,那就成站著說話不腰疼的人了,能適可而止,不失為一種難得的清醒.

  自從藺君婪踏足東寰,並逐漸摸清這片土地的規則後,他心中便有了明悟——

  這裡,至今為止,除了周鋒與熒台人張承之外,他再未見過能量與氣息如此特殊的存在,或者該說是"人".

  那些教科書上反覆強調的人與人之間生來平等,在這片土地上,早被赤裸裸地踐踏在泥土裡,連一絲體面都不剩.

  東寰特有的現象且更加殘酷,無聲卻如銅澆鐵鑄般的無可撼動:有些人天生就背負著力量與特權,而有些人,從出生那一刻起,便註定匍匐在地.

  東寰人的德行...不,該說是中國人骨子裡早已腐爛發臭的劣根性,從血脈裡一路爬進基因裡,改不了,生來如此.

  這塊貧瘠之地,殘忍與貪婪像是雨季的泥沼,滲進血液,腐進骨頭,從睜開眼的那一刻起便註定無可逃脫.

  不是因為誰教會了他們冷血,而是因為某種說不清,摸不著的東西,早已鐫刻進了他們的骨骼與脊髓裡,就像野獸的利齒,不需要學習,卻會本能地撕咬.

  科學可以說這是迷信,是偏見.

  可當一個又一個歷史重演著同樣的背叛,同樣的自私,同樣的貪婪時,人們只能無聲地承認——

  有些東西,從來不是後天灌輸的,而是與生俱來的詛咒.

  而如今,介錯大潮代表的,不只是全面的清洗,更是有自我毀滅的傾向,東寰這波狂潮已無法逆轉,能安然無事,穩坐泰山的,只有熒台人以及被熒台改造脫胎換骨的熒光世代.

  這也是藺君婪沒接這話茬的原因.

  眼前看似被詐騙的可笑老人,其實也不過是一個為女兒拼搏的可憐父親而已,生在東寰,本就註定了悲哀,更別說以老人年紀,肯定也是從舊中國時代一路爬過來的殘骸..

  見證過興衰與動亂,卻無力適應新秩序,最終害怕介錯清算,只能逃來這遺毒最後的容身之所———泯法之地.

  至於熒台人有多無敵,僅憑藺君婪目前所見與了解———

  這老頭會被騙走四千萬,無可厚非.並不全然是因為老人的愚蠢,而是面對一個在東寰擁有無數特權,身份尊貴得近乎高不可攀的熒台人,在那種絕對的地位壓制下,大多數人連懷疑的資格都沒有.

  "不說這個,覺天...哞?是指那戰盔?"周鋒問道.

  江泰頗為訝異地看了周鋒一眼,疑道:"是啊,死這麼多人就為了那頂頭盔,怪了,你不知道?"

  "之前可能知道,現在嘛....零記憶."

  "著了裡面的道,中招了?"

  周鋒點頭,江泰一陣默然.

  "鍪,古代武士的頭盔,秦,漢以前稱胄,後來稱兜鍪,不是那個牛叫的哞."藺君婪打破沉默,忽然說道.

  周鋒聞言,一臉詫異地看著藺君婪.

  "張承當初跟我說得時候,有上網了解一下,看屁看....."

  江泰望著周鋒兩人在那邊打哈哈,心中不禁懷疑,這倆貨是不是有點逗...?

  ....

  話說開的三人經過一陣商量,周鋒,藺君婪與江泰簡單談妥了合作條件——三千萬的酬勞,周鋒與藺君婪分九成,江泰只得可憐的一成.

  而且最讓他鬱悶的是——那長髮男人從頭到尾都一副篤定的模樣,說得好像那覺天鍪早就是他們的囊中物,甚至還拍胸脯保證,到時在墓穴裡不管發生什麼事都能保他性命.

  怎麼就這麼自信呢?現在這斗都邪門得要命,更別說現在腳下死過一堆人的無名凶墓...

  可惜,人在屋簷下,江泰只能咬牙答應.

  雖然心中存疑,但江泰也沒太計較,有道是賊不走空,既然來了,甭管是好是壞,也得摸一兩件兒東西出去,也不至於虧得血本無歸,白來一趟.

  他走到盜洞前,將手電筒探向洞口,光束沿著微微傾斜的洞壁滑落下去——洞不深,光一落下就能照到底,底部,覆著一層潮濕暗紅的泥土,像是積年累月凝結的鮮血;而洞壁兩側,也布滿了盤根錯節,細細密密的紅色根莖,蜿蜒交錯,如同血管般緊貼在泥土之中.

  稍一探頭,一股濃重的血腥味便從下方直衝鼻腔,悶濕而黏稠,帶著某種讓脖子發麻的詭異感.可以想見,從這洞口下去,就會如同現在的江泰一樣,被沾得滿身血污.

  一旁,

  周鋒探頭望了望,只覺得眼皮突突直跳,呼吸都變得沉重起來,泥壁上盤布的紅色根莖,彷彿人體中抽出的血管般還在微微蠕動,他一陣失神,那種似夢非夢,分不清現實與夢境的感覺又來了...

  "周鋒?"藺君婪拍了一下周鋒肩膀.

  周鋒陡然一陣激靈,緩了口氣,道:"那種症狀好像又出現了...."

  "別慌,這代表回來解咒可能有戲...."藺君婪樂觀道.

  兩人談話之際,

  江泰也早已將剛剛為了躲避蟲潮埋下的土全刨出來,此時人已經進了盜洞.

  盜洞窄小又濕滑,四周濕土鬆軟,稍一擠壓就塌落些許.江泰幾乎是用雙肘支撐著,一點點像條泥鰍似的在裡面蠕動向前,動作緩慢又吃力.

  洞內悶熱又充滿腐敗潮濕的氣味,咬著手電的嘴巴每呼吸一下,都像嗆進一口爛泥.

  江泰咬緊牙關,手中拿著工兵鏟動作不停,繼續挖掘著前方的泥土,想找出連通墓中的通道.

  忽然,手中鏟子傳來一陣異樣的觸感——不像是土壤那樣的鬆軟堅實,而是某種略帶彈性又滑膩的東西.

  江泰心頭一跳,心想可能是樹根,連忙探頭往前挪了挪,想要看個仔細,結果額頭「啵」地一聲,正好撞上那異物.

  一股冰冷黏膩的觸感貼在額頭上,像是碰上了放了太久的死魚皮,江泰嚇得渾身一顫,猛地向後縮了縮.

  微弱的手電光下,他終於看清——那是一塊形狀詭異的肉塊,黏糊糊地貼在泥壁上,表面發白發灰,像是浸泡過腐水太久的死肉,上頭隱約還浮著幾縷發黑的纖維,彷彿是早已變質的肌腱...

  江泰霎時感到一股極端強烈的異樣感,快速向後縮同時朝洞口喊道:"快幫我看看上面那五支香燒得怎樣!"

  "全熄了,所以你燒這香到底要幹嘛....."

  "全熄滅了!?"

  江泰大駭,還沒來得及解釋,他就突然感覺到頭皮一緊,以為是頭髮卡土縫中,搖了搖頭想掙脫卻發現掙脫不開,就像是有人揪著他的頭髮一樣!

  狹窄的盜洞讓他動作受限,能看清四周空間的視野有限,只能用餘光斜瞥,隱約看到隻搭在泥壁上的手臂.....

  完了...全完了...

  香都點了,怎麼當時下來前會忘了看?

  怎麼就不按部就班跟著大部隊下去?

  前面人家探穴定位好的入口不用,就偏要作...

  諸多念頭一閃而過,江泰心中一片冰涼,剛想喊救命,

  驀地,頭頂傳來"沙沙沙——""噗噗噗——"的沉悶聲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用蠻力拍開濕重的泥土!

  下一瞬間,"噗哧——!"一大片濕土崩塌落下,帶著碎石滾落的聲響,盜洞頂部竟硬生生被人從外面撕裂出一道大口子!

  一隻充滿力量的大手從塵土中探入,毫不猶豫地抓住江泰的後領,猛然一提!

  江泰只覺得自己像條死魚被拎了起來,身體在泥壁間磕磕碰碰,耳邊全是土石滑落,碎屑剝離的聲音!

  而那隻扯住他頭髮的詭異手臂,也在這過程中被藺君婪一把抓住.

  下一秒,只聽到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那隻濕黏黏的手臂硬生生被連根扯斷!

  外頭的空氣混著濕泥味撲面而來.

  江泰跌跌撞撞地被扔到地上,渾身泥污,臉色煞白,心臟還在狂跳!

  而破開的盜洞邊,藺君婪單手叉腰,另一隻手拎著還在滴水腐爛的枯手.

  他和周鋒在洞口上方,盜洞不深,手電筒灑下的光線將整個狹小洞穴照得一清二楚,江泰的一舉一動,自然落入兩人眼中,一看江泰突然抽搐掙扎,脖頸彎曲得異常僵硬就知道出事了.

  "ugh....怎麼軟爛成這樣,還一股怪味....."藺君婪端詳著手上的斷手爛肉,然後隨手一丟,不滿道:"能不能換個衛生點的方式進墓穴啊?"

  臥槽....你大爺的...這是人?!

  怕不是台挖掘機吧.....

  跌坐在地的江泰,他望著藺君婪,滿臉驚恐.

  另一邊,

  周鋒此時也是很蒙,儘管早見過藺君婪一個人撞飛整輛車的恐怖場面,但親眼看著這傢伙像扒開樹皮一樣,硬生生將整片泥地掀開,這種暴力開山削土的景象,還是震撼得讓人說不出話來———

  太粗暴了.

  "再看就要收錢了啊...."藺君婪不耐煩地清理著身上的血泥,神色一變又嘿嘿笑道:"怎樣,我們拿九你拿一,服不服?"

  江泰一個哆嗦,回過神馬上回應道:"服!真心服!"

  服!這要說個不字立馬被拍成肉餅,直接跟地面的血泥貼貼,就地融合成為在地人,服死了....

  午後的山林逐漸沉靜,餘暉在樹梢間灑落斑駁光影,風拂過枝葉,帶起微涼的晚意.

  濺一身泥的三人各自清理乾淨後,

  藺君婪率先打破沉靜:"江老頭,所以你點香的作用是什麼?"

  "噢,這個啊...按照規矩,挖蘑菇下斗要燒三炷香:一炷敬土地,求行事順利;一炷敬祖師,求技藝庇佑;最後一炷安魂香,燒給墓中亡靈,求別怪罪——說到底,也是一種自我安慰."江泰解釋道.

  藺君婪一臉戲謔道:"這麼迷信....那祖師都拜誰啊?"

  "誒~也不能這麼說."江泰搖了搖頭,語氣不快不慢,顯然不太認同藺君婪的輕視.

  盜墓一行的祖師爺說法不少,有拜曹操的,有拜伍子胥的,還有拜項羽的,各有各的來歷與說法.這其中門道極深,真要細說起來,得講上大半宿.江泰見對方似乎也不是太感興趣,便識趣地點到為止,只挑了幾個重點說了出來.

  周鋒聽著,忽然想起剛才他們剛到這裡時,曾聽見江泰一邊翻找東西,一邊嘴裡嘀咕著"始皇爺保佑"之類的話,當時他還以為對方是隨口亂念,現在結合江泰所說,一下子就稍微能懂了.

  "點香我是能理解..."周鋒插話道:"可秦始皇什麼時候成盜墓的祖師爺了?"

  江泰抬眼瞥了他一下,隨即不急不緩地理了理思緒——

  關於拜秦始皇,確實有講究.盜墓分南北兩派,各有手段,小派繁多,其中不乏有一些盜墓賊,尤其好機關的,會奉秦始皇為祖師爺.原因很簡單——他是設計陵墓機關,防盜機巧的祖宗.

  根據"史記"記載,秦陵「穿治酈山,役使七十萬人,穿三泉,下銅為棺,內置奇珍異寶,設機關弩矢,有所穿近者即射之.以水銀為江河大海,機關灌輸,上具天文,下設地理.燃人魚膏為燭,久而不滅.」

  簡言之,論起陵墓機關與防盜工藝,秦始皇的陵墓就是祖宗級別的存在.盜墓賊認他為祖師爺,是為了入墓時能避開,破解機關,不死於機巧之下.

  江泰說得頭頭是道,結果話鋒一轉,聳聳肩補了一句:"啊不過...這些都是我以前聽別人說的啦."

  周鋒藺君婪兩人絕倒,敢情這老小子比他們還不靠譜....

  "現在也就剩你們這些老逼中還敢提秦始皇."周鋒語氣忽然一沉,聽不出是在嘲諷還是真有些不滿.

  "咳,為了掙錢跟活命嘛...你們先別急著鄙視我."江泰撇了撇嘴,神情有些慌亂,像是怕被當場噴死,急忙岔開話題.

  "那什麼摸金校尉,搬山道人,卸岭力士,發丘將軍...這些早在民國那會兒就都已經算是傳說了...."

  他頓了頓,又補上一句:"我們這行裡還傳過個笑話——現在想下斗,不讀個鬼吹燈,盜墓筆記等盜墓題材的小說,說不出裡面的術語站出來都怕被拆穿,這年代早沒內行了,全他媽是外行裝內行,裝得比真的還像樣."

  "傳說....?"

  "什麼鬼?盜墓還能有小說?"

  藺君婪周鋒兩人先後說道.

  "唉...."

  江泰嘆了口氣,瞧見那兩副滿臉問號的年輕面孔,只覺得胸口發悶.

  這就是代溝,也是時代的斷層——他曾熟悉的那些名詞,故事,傳奇,曾風靡一時,人人傳誦,如今卻早被歷史的洪流碾斷.那些曾經照亮他年輕歲月的虛構與熱血,在這片經歷過災變與正在介錯重構的國土上,竟已成為無人認識的廢字,無人共鳴的語言.

  他苦笑了笑,火了將近二十年的經典盜墓小說,在如今竟只得了三個字的疑問,什麼鬼.....

  這不是遺忘,而是整整一個時代,被「清理」得乾乾淨淨——連追憶都成了奢侈.

  "嘆個屁氣,和張承那老頭一模一樣,現在我問你,三支香各自拜誰現在我們知道了,可為什麼剛剛你卻點了五支?"藺君婪突然出聲,打斷了江泰的悲傷春秋.

  江泰渾身一震,對這俊美到不像話的長髮男人又有了新的看法..

  或許,是自己選擇被時代遺棄,而不是時代真遺棄了他,兩名新世代的提問與女兒長年的疏離,他低笑了一聲,那笑裡滿是自嘲與遲來的清醒———

  自己,

  果真未嘗了解過這個時代.

  江泰默然片刻,回過神,想到方才的問題,他低下頭,看了眼那熄滅的香,語氣低了下來,帶著一種難以言說的敬畏.

  ——關於「看香」,所謂看香,乃是透過香燃燒時的長短,曲直與氣味變化來預兆吉凶——這在倒斗行當中可不是什麼迷信,而是一種流傳已久,極具分量的門道.

  五支香同時點燃,本該齊頭並進,若其中一炷提前熄滅,或燒成詭異的「三長兩短」,那可不是小事——那是大凶之兆.

  老一輩盜墓賊講得直白:這是死人的香,是有人「在下頭等你」,想讓你替他陪葬!

  只要香一現異狀,哪怕下頭埋著的真是皇帝老子的陪葬玉冊,也得立刻原路返回,否則不是死於墓中機關,就是在離開之後遭厄運纏身,註定命不久矣.

  "別說這是迷信,我幹這行十幾年,全靠這個看香苟活到現在,但這次全部熄滅....我看GG."江泰面色陰沉地說道.

  藺君婪看著被他崩出一個大坑的盜洞,不否認道:"雀食gg,只能親身下去解決問題了."

  "什麼意思?"周鋒納悶.

  藺君婪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小聲說道:"噓!我在裝逼!"

  周鋒:∑( ̄□ ̄;).....

  "還下嗎?"

  "下啊,當然下."

  天昏地暗,晚上6點多,周鋒一行人走了近半小時的山路,藺君婪指了指前方的一棵老樹:"你出來後做的第一道記號."周鋒盯著那粗糙的刻痕,卻毫無頭緒.

  他看過那段自己錄下的影片,畫面詭異,氣氛壓抑,但還是完全沒印象,只能說除了毛骨悚然之外,就沒有其他的了,一點印象也沒有,彷彿就像在看平行時空的另外一個自己一樣,詭異至極.

  順著記號繞過一叢灌木,前方是一片微微塌陷的泥地.藺君婪俯身撥開積葉與淤泥,露出一圈被自然回填的痕跡.

  "這裡,應該就是你當時爬出來的那個洞口."他淡聲道.

  泥土濕鬆,顏色偏暗,像是曾被翻動過,但現在幾乎已與地面融為一體,只剩一圈下陷的印痕,若不是有記號指引,根本難以察覺.

  周鋒盯著那片地,沉默了幾秒,臉色微凝,說不出話來——

  不過等他們再往前走,總歸是到達了目的地,

  眼前,是一處寬大的洞穴入口,嵌在岩層裸露的山體正中,初看就像是山被鑿開了一口.整個入口大約有七米寬,四米高,足以容納一輛中型卡車直接駛入.外緣被歲月侵蝕得棱角分明,洞口周圍的石壁因長年受風雨沖刷,表層岩皮剝落,裸出斑駁灰白的花崗岩脈,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扭曲輪廓,像是被什麼力量強行撕開.

  地面平整但潮濕,可見多年來積水沖刷出的痕跡,洞口外散落著碎石與厚重落葉.左右兩邊還保留著舊時疑似鋼架支撐的鏽蝕痕跡,像是曾被人開發過但後來廢棄——只剩一座寬敞的空殼,靜靜嵌在山壁上.

  微風吹過洞口,送出一股濃濃的濕氣與泥霉味,混合著淡淡的腥味與腐敗氣息,讓人本能地皺眉.

  周鋒望了幾秒,低聲道:"這不像是天然洞穴...更像是早期的礦坑或者軍事掩體."

  "有像,這裡你還是沒印象?"藺君婪說道.

  周鋒根本想不起來,只能搖頭.

  現場幾道身影分散蹲守在洞口附近,有的靠在背包上閉目養神,有的抽著煙打哈欠,看起來都不是同一夥人,藺君婪和周鋒見過這群人,蟲潮一遭果然不出藺君婪所料,都活了下來.

  看起來大部分人應該都已經下墓去了,只留幾個在外面蹲守接應..

  藺君婪頓時覺得自己有些可笑,有點被打臉的感覺,虧自己下午在沙河村還對那倆網紅裝逼,這群人也遇到了蟲潮不說,還被他創死搞殘了幾個,可人家不僅沒縮,直接上工,現在人都已經下去了...

  這臉是真腫,真的是...裝什麼裝,唉.

  "江渾手,你這老鬼不好好在前面挖,怎跑來這了?"

  "八成是瞄上了肥羊...."

  "帥哥,你們可得小心吶,這老鬼,手腳可是出名的黑,別到時不僅兩手空空,連命都搭裡頭去."

  幾道略帶戲謔和揶揄的聲音從一旁傳來,原本還在閉目養神的其餘人也忍不住睜開眼看過來,顯然都聽過江泰這號人物.

  沃草...沒事拆什麼台,這幾人吃飽了撐的?

  我能黑他們?也不瞧瞧我旁邊站的是什麼怪物,人家現在擱這兒演戲麻痺你們呢,真要不演了,分分鐘把你們全嚇瘋!

  江泰聞聲只是內心吐槽,目光不善的瞪了一眼,並無回話.

  藺君婪瞥了瞥江泰,嘴角勾了勾:"厚厚,還挺裝,看不出來你在盜墓這行還頗有名氣?"

  "虛名,一切都是虛名,浮雲而已...."江泰擺了擺手,謙虛道.

  藺君婪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嘶,這是遇到裝逼界對手了?居然裝得這麼出神入化!

  ...

  洞內狹長,牆壁裸露著粗糙的岩石紋理,時不時滲著水珠,空氣中混著土腥潮氣與不明怪味.地面積滿濕泥與腐葉,還夾雜著破布與碎裂的塑膠殼,不知是哪一批人留下的遺物,還是什麼更早時代殘留的廢料.

  周鋒三人的照明光束只能勉強劃開前方五米距離,光線打在洞壁上,反射出濕滑的微光.視線中央,幾團鼓起來的黑色袋子,像是被隨意棄置的屍包,橫亙在前,氣氛詭異靜默,壓得人背脊發涼.

  這段路像是地殼被扯開的裂縫,過道不規則蜿蜒,令人無法確定下一步會踩上泥地,碎骨,還是某種來不及逃走的東西.

  藺君婪走在最前,背上掛著一只裝得鼓鼓的裝備背包,那是從挑夫組車上帶下來,原本準備給下墓用的裝備包,現下倒也派上了用場.

  周鋒則走在中間,背著一大袋食物,那些全是藺君婪指定要帶的,一路背著雖不算重,卻總覺得氣氛壓得肩膀沉沉.最後的江泰則是警惕地環顧四周.

  走過一段泥濘不平的地面後,腳下的觸感忽然一變,換成了踩在發霉木板上的沉悶聲響.三人低頭一看,那是一條年久失修的木棧道,早被濕氣侵蝕得變形起翹,部分甚至已經腐朽斷裂,一腳踩下去還會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

  燈光一掃,前方竟還有一整條的木造樓梯與步道,而起點牆面還立著一塊傾斜的指示牌,鏽蝕的金屬框已經彎曲,牌面歪斜地指向洞穴深處,上頭印著幾乎看不清的金漆字樣,字跡模糊.

  "這裡....以前還是個開放的旅遊景點?不該呀..."江泰低聲道.

  周鋒奇怪:"就這種你隨便挖都能挖到斷手的鬼地方....?"

  藺君婪沒說話,只淡淡看了一眼那木梯棧道,按照先前無人機的影像以及張承所說,這洞穴下方就是那無名古墓所在,再向前走一段時間就能看到先前犧牲的那幾波人馬挖好的入口.

  三人再往前走,洞穴地勢逐漸下沉,地面變得更加潮濕泥濘,空氣中的霉腐與怪味也愈發濃重.岩壁緩緩內凹,像是某種被掏空的地層,被強行剷開的岩土中央,赫然露出非常寬敞的黑洞,洞口內通道被加固過,鋼架支撐起一圈簡陋圓框,四周還圍著幾根彎折變形的照明燈架.

  看來這就是古墓的入口了...

  幾束手電筒的光從四周掃來,這才發現洞穴中早有人潛伏,各自隱在昏暗角落.有人蹲在鐵鍬旁抽菸,目光冷冷地盯著他們三人;有人靠坐岩壁,膝上橫著一把半自動霰彈槍,神色陰沉;還有兩人手提短刀伏在暗處,氣息繃緊,彷彿隨時會撲上來動手.

  "這裡怎麼還有人?"周鋒小聲嘀咕道.

  江泰見怪不怪地說道:"這次挑夫不知何故一個都沒來,下斗的出來怕被黑吃黑,各自留人守在上面很正常."

  他見現場氣氛一時劍拔弩張,藺君婪又一副走神的樣子,只好站出來:"別動手,是我,江泰,我們三人都是要下斗的."

  回應的只有幾聲嗤笑,沒有言語.

  江泰心裡有數,知道他們笑的是什麼——冥地裡沒規矩,都是人吃人的局勢.現在這口墓只有一個出入口,誰不會留人守著制衡?全員下去才是死得最快的.大家不是怕誰,而是怕回頭鑽出洞時,被人用槍托照著腦袋砸下去,那可真是一頭出,一頭埋.

  不過在這節骨眼上,除非藺君婪想計較,不然被槍指著他也不能怎樣.

  而藺君婪此時卻無視了進入古墓的洞口,反而繼續沿著未到盡頭的木梯步道往裡走去.

  周鋒和江泰不明所以,但這裡又不好說話,只能趕緊跟了上去...

  三人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昏暗深幽的洞穴中,而留守在入口旁的幾人則交換了個眼神,嘴角都勾起了不懷好意的冷笑.

  藺君婪走在最前,沿著濕滑的木梯棧道筆直深入洞穴深處,地面積水未乾,空氣悶重得像是被關了多年的封箱,一股難以形容的怪臭與冷凝感愈加濃重,彷彿深入了某種被遺忘的禁區.

  周鋒與江泰緊跟其後,誰也沒開口,洞內靜得可怕,只有三人的腳步聲在牆壁間來回交映.

  不久後,前方的藺君婪驟然停下.

  他們也隨之止步,燈光所及,一道完整封死的水泥牆赫然橫亙在通道盡頭.那不是崩塌或自然封堵,而是標準工法澆築而成的水泥牆,幾乎將整個洞道徹底堵死,連一條縫隙都沒有留下,仿佛有誰不惜成本,硬是將後方通路生生抹去.

  這樣現代的工程,出現在這荒山野嶺的洞穴最深處,顯得異常突兀與不安.

  "怎麼會..."江泰脫口低語,眼裡滿是警惕與疑惑.

  藺君婪沒回答,只是走上前去,抬起拳頭在水泥牆上輕輕敲了兩下.

  "咚…咚."

  聲音沉悶無回音,顯然極厚.藺君婪眉頭微蹙,低聲道:"這水泥牆厚得誇張...."

  氣氛一瞬凝固,三人對望了一眼.

  這道牆後,究竟在藏什麼?

  "你剛剛挖洞的方位就在這水泥牆後面不遠."藺君婪說道.

  江泰不疑有他,驚駭道:"這後面不會是什麼屠殺堆屍的地方吧!?怪不得這無名古墓這麼邪門,原來上面壓著這種地方..."

  "可能."

  藺君婪應了聲,他此時翻找著裝備包,隨後便失望道:"嘖,沒炸藥,找前面那夥人拿有嗎?"

  "應該是有,不過他們不會給你的,而且你們不是要下墓?這後面的東西大概率跟古墓不是一茬."江泰說道.

  藺君婪點了頭頭,隨即若有所思地開口道:"照剛剛那些人調侃你的話中,那幾撥人當中應該是有人知道這裡面是什麼,他們應該跟你一樣,想另闢蹊徑,結果挖下去發現和古墓完全不通這樣..."

  江泰嗯了一聲,他想了想,確實像是那麼一回事,俗話說防人之心不可無,何況是在冥地,這墓名不見經傳,卻死了這麼多人,太不正常了.就說他自己,就沒照著前人的路走,誰知道那入口是不是給人動了什麼手腳?自個兒挖條新路下去探,反而更穩妥.

  "要不去問問?"

  藺君婪收好裝備起身,隨手拍了拍水泥牆後,笑道:"哈哈,我是不想去問,我怕到時我家周鋒會要我殺光他們."

  "蛤.....?"

  江泰一愣,狐疑地瞥了眼正無奈苦笑的周鋒,又看向藺君婪:"有說法?"

  藺君婪便將早前他們來時在山路上遭遇蟲潮的事簡略說了遍.江泰登時明白過來,拍了拍周鋒的肩膀,隨後說道:"怪不得挑夫一個都沒來.....噢,現在來了你們兩個."

  "回頭吧."

  ........

  周鋒三人折返來到那處先前挖掘出的墓穴入口,幾束手電筒光束一掃,照亮了那個簡陋的下行洞口,四周被鋼架粗糙地加固.泥土邊緣已被反覆踩踏得鬆散不堪,洞壁內側混著濕氣與泥漿,隱隱還能見到幾根斷裂的木樁,看樣子已經不少人從裡頭爬過.整個洞口宛如一張張著口的黑洞,靜靜等著人再次鑽入.

  江泰畢竟做慣了盜墓的勾當,他也不直接下去,而是又點起了香,搞得藺君婪一陣嫌棄.

  不過一旁看著他們的幾人卻是聚精會神的看著江泰點香,做這勾當,有些事鐵齒不得,他們有的雖然不做燒香看吉凶這事,但不代表他們不信,江泰這會兒點香倒是引起了他們的關注.

  須臾,江泰看了一會兒香.燃燒正常,這才安心的點了點頭,神色和緩下來,揹著包一馬當先地探腳進洞,背靠岩壁,穩穩地沿著斜洞下去.

  入口處積著厚重的淤泥,剛一踏入,鞋底便陷了個半寸深.江泰打頭陣,腳先探入洞口,順著鋼架一點一點往下挪,動作熟練.周鋒緊跟在後,腳步略顯生疏,一路滑得渾身是泥;藺君婪則最後進入,穩穩接住洞口邊緣才慢慢下爬.

  等兩人全都鑽入洞中後,藺君婪低頭一看,只見周鋒整顆頭上糊滿了淤泥,黏成一團,像個剛從泥潭爬出來的活體土偶,不禁失笑.

  上方洞口,

  那炷插在洞口被江泰點燃的香一共五支,本來還燃燒得好好的,卻在藺君婪三人進去後瞬間熄滅了三支香,而另外兩支竟還在燃燒,不多時就變成了三長兩短的模樣!

  這一幕讓洞口周圍的人都吃了一驚,心底最後一絲僥倖蕩然無存,本以為是迷信,沒成想這香還真能燒成三長兩短,這墓果真邪乎....

  但他們各自驚異過後,卻又都笑了出來,一點都沒有想提醒江泰他們的意思,因為他們知道,這點香的江泰和那兩個愣頭青絕對死定了,少了一伙人競爭,死好.

  驀然———

  那原本還在燃香的洞口裡,猛地蹭出一顆人頭,動作突兀無聲,卻快得像鬼魅竄出.

  幾人正笑著,冷不防被這一幕嚇得臉色一變,其中幾個更是下意識退了一步,煙都掉在了地上.氣氛驟然凝滯,那笑聲還卡在喉頭,死死堵著,不敢再多出一分聲響.

  現場一時落針可聞,只聞一陣罵聲...

  "媽的嗶嗶蛋,燒個洨的三長兩短,給林北死!"

  "噗"的一聲,只見藺君婪吹了口氣,直接把五支香全給噴飛了老遠,隨後就又瞬間縮回了洞內,只留下滿場的傻眼...

  "沃草.....哪來的瘋狗..."

  "江渾手這老鬼這次要栽!"

  "遇過愣的,沒見過瘋成這樣的..."

  洞道中,

  順著洞壁而下的江泰自然能聽見上方的動靜,慌張道:"你瘋啦!?把香吹熄吹倒還罵成這樣,我們還活不活了?"

  "唉呦,別森氣氣嘛,我和周鋒本來就是來把這裡掀個底朝天的!"

  "我~靠...!!!"

  江泰這時想死的心都有了,敢情這是誤上賊船了....哭啊啊啊!!!

  處在中間的周鋒,哭笑不得.

  洞道似乎長年潮濕,一些木板覆著一層薄薄的青苔,踩上去軟滑不堪,偶爾還會發出嘎吱聲響.三人順著早已搭好的簡易木梯往下走,誰也沒說話,氣氛壓抑得像是空氣都凝滯了.走了約莫二十米,再回頭望,頭頂的洞口早已看不見,只剩濕漉漉的木梯與斑駁的岩壁,一路將人吞入昏暗深處.

  很快,最下方的江泰便喊了聲到了,讓上方的周鋒和藺君婪先停一下,地方似乎很狹窄,周鋒低下頭除了能看到江泰的腦袋以外也看不見其它的.此時,便見江泰放開手一躍,然後穩穩落地的一聲沉悶....

  "跳下來."江泰打著手電筒接應.

  周鋒緊跟著往下爬隨後跳下,下來站穩後,他用手電筒照了照四周的環境,全是凹凸不平潮濕帶著水滴的洞壁,將近三十米深的地下帶著一絲冷意,讓他完全感覺不到現在是夏天.

  情況和江泰原先的判斷差距極大,照理說下方應該是墓室,該有個平整開闊的空間,結果眼前卻盡是滴水的石壁,連半點人工痕跡都沒有.

  江泰暗罵了一聲,道:"這探穴定位的人我看八成是個騙子....果然啊,人家以前摸金是尋龍分金看纏山,一重纏是一重關,現在是尋龍分金看纏山,明天你還是得上班,盜個der的盜...."

  "笑死,這順口溜什麼鬼...現在還有人會這種東西?張承會嗎?"

  "那種大人物就算會也不可能來這種鬼地方...咦———"江泰驚疑,他忽然想到不管是他還是鐵幕會,一幫盜墓賊全部都沒有人知道,這定穴的人是誰!

  "怎樣,意識到這裡是個坑了?"藺君婪用手電筒晃了晃江泰的臉,笑道.

  江泰的臉臭得要命,但對藺君婪也沒脾氣,只能問道:"你們是不是知道什麼?"

  "也沒有什麼,就是從警方那邊知道一些事....."

  藺君婪說著,從包裏翻出手機遞給江泰,示意江泰自己看那些錄影.

  半晌,

  江泰看完錄影,對周鋒佩服得五體投地,比著大拇指:"周小哥厲害呀,那可是血屍啊....你竟然還能跟那種怪物打得有來有回,而且最後人還沒事,牛啊!"

  "血屍?"

  藺君婪和周鋒異口同聲道,只是他們剛問完,江泰卻聽見藺君婪又補了一句...

  "你後面那個嗎?"

  "啪"的一聲,手電筒的光束在地面掃過一道詭異陰影,江泰臉色一僵,忽然感覺背後一陣灼熱,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靠近,皮膚甚至泛起了莫名的刺痛!

  驀地,他僵硬地轉過頭——

  一具通紅如燒,全身皮肉仿若被滾水燙爛的人形怪物,無聲無息地立在他身後,不知何時出現,血絲般的紋路從脖頸蔓延至四肢,通體滲著滲著熱氣,皮膚一抖一抖地鼓動著,好像血液正以異常的速度在體內奔湧.

  "咯咯咯.....!"

More Chapte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