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翡看著葉曉曉那快哭出來的樣子,終於嘆了一口氣.
「算了...這太為難妳了.」
她揉了揉眉心,語氣難得溫柔了半分:「妳先去幫我放音樂.」
「我...好久沒跳舞了.我想好好跳一次.」
葉曉曉如得赦免,飛快點頭:「好,好!」
她跑到昂貴得像藝術品的音響前,盯著那一排亮晶晶的按鍵.
五秒後——
「那個...這個要怎麼開?」
喬翡靈魂:「...」
她翻了人生第八百次白眼,飄過去一步一步教:
「這是電源,這是播放,這是音量...不是那個,那是切換...哎——別按!」
葉曉曉緊張又笨拙,像在操作核彈引爆器.
好不容易,音樂響起.
那是喬翡最熟悉的"白羽"片尾曲.
柔和又清澈的旋律一出,她的靈魂像被喚醒.
喬翡直起身,腳尖一點,輕盈地滑入鏡前.
下一秒,她飛了起來.
不是誇張的飛,而是那種——
腳尖接觸地面就會發光的,純粹而漂亮的"跳舞".
她抬手,旋轉,踮足,跳躍,
每個動作乾淨得像在空氣裡寫字.
葉曉曉看得忘了呼吸.
「好美...」
然而——
她才剛說出口,突然一陣酥麻從腿根開始往上蔓延.
下一秒.
她的身體——
動了.
不是她想動.
是喬翡的身體在聽到熟悉的旋律後,
像「肌肉記憶」被開啟,自己啟動了芭蕾模式.
「欸欸欸欸欸?!」
葉曉曉驚恐:
「我不是故意的!它自己動起來了!!」
但她的腿已經自然踮起,手臂順著旋律柔軟展開,
連轉圈都優雅得像練了十年.
她的腦袋:慌.
她的身體:我懂我行我專業.
鏡子前——
兩個喬翡.
一個半透明,像月光雕成的影子;
一個是葉曉曉操控,但動作卻精準得毫無破綻.
兩個人
同時抬手,
同時抬腿,
同時旋轉,跳躍——
像靈魂與身體久別重逢的合舞.
空氣裡只有音樂,只有她們的呼吸,
還有那種無法言喻的默契.
終於,最後一個收尾姿勢落下.
音樂停了.
鏡面裡的雙影慢慢重疊,回到一個.
葉曉曉彎著腰,大口大口喘氣:「呼...呼...」
喬翡靈魂站在她面前,一臉淡定.
連喘都不喘.
兩人四目相對——
突然一起笑出來.
是放鬆的笑,是真心的笑,
也是——第一次感覺彼此不是對立,而是連在一起.
葉曉曉抬起頭,滿臉汗水,眼睛亮亮的:
「太好了...
妳的身體...會自己跳舞...」
她笑得像發現寶藏:
「這樣...這樣我就能幫到妳了!」
喬翡怔住.
她原以為她會嫌麻煩,會害怕,會逃跑...
結果她第一句話竟然是——
為了「幫」她.
胸口某個地方,被輕輕推了一下.
喬翡低頭,聲音小小的:
「...傻子.」
但語調含著一絲被溫暖到的柔軟.
她本來以為——葉曉曉是麻煩.
但現在...
好像...不是.
好像——
這個闖進她身體,笨笨的小助理,
正在一點一點,把她心裡的刺拔掉.
［醫院］
最近上線的新劇讓秦沐人氣飆升,
微博熱搜一天三個,粉絲團每天新關注破萬.
這種時候,他更不能被拍到出現在醫院.
可是——
只要沒有戲份,只要他能抽身一點點時間,
他還是會悄悄過來.
變裝,壓低帽沿,戴著口罩遮住半張臉,
走在醫院長廊裡的時候,
他像個逃亡的影子.
推開病房門時,
葉曉曉依然安靜地躺在那裡.
一如他昨天看到,一如他前天看到.
葉母坐在床邊,看到他來便客氣起身:
「秦先生又來了啊...真不好意思,又讓你跑一趟.」
秦沐連忙搖頭,聲音壓得很低:
「沒...沒事.我就,剛好路過...」
話說到一半就卡住,整張臉像被自己噎住
病房裡安靜得能聽見點滴落下的聲音.
空氣裡那股消毒水味讓他的心更沉.
葉母忽然說起:
「Wayne啊...最近真的幫了我們很多.
看護是他找的,費用也是他先墊著...」
她紅著眼道:
「我跟他說等曉曉醒了我一定會還他,他還說不用...那孩子,真的好.」
秦沐指尖微微收緊.
心口像被什麼悶住——酸,又悶.
Wayne能做的,他也能.
甚至他能做更多.
可他不能.
他沒辦法像 Wayne 一樣大方站出來,
因為他沒有"名份".
連「朋友」都沒被認可——
外人的角度看來,他跟她不過是同事.
同劇,不熟,沒交集.
那他憑什麼?
他憑什麼為她付錢?
憑什麼替她安排看護?
不是不想——
而是因為 他沒有身份.
他只能像現在這樣...
站在病床邊,看著她蒼白的小臉,
心裡一寸寸下沉,卻什麼都說不出口.
葉母又說:
「你是她同事還願意常來看她,我真的很感激...」
秦沐喉嚨一緊.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聲音低啞:
「阿姨,我先走了...有事隨時可以打給我.」他留下電話號碼,轉身離開.
他走出病房的那一瞬間,
心口像被誰狠狠抓了一下.
——Wayne 在她身邊.
——葉母感激的是 Wayne.
——替她做許多事的人,是 Wayne.
而他呢?
他只能站在門外.
連一句「我喜歡她」都不能說.
他低著頭,沿著走廊一步一步走出去,
像踩在自己淹沒不了的那點心意上.
最後,他在拐角停下.
指尖用力掐住掌心,像壓住一顆快跳出去的心.
他在心裡,悄悄,安靜,卻痛得要命地承認:
——我明明是最想照顧她的人.
——但我沒有資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