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1点47分.
444号便利店.
林默坐在收银台后面,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坏了一半,正疯狂打着摩斯密码的日光灯,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我是谁?我为什么要在这里?难道就因为我上辈子调戏了嫦娥,这辈子才要连上七天夜班来还债吗?"
林默抹了一把脸,感觉手感像是在摸一张陈年的砂纸.25岁,正值壮年,但他觉得自己现在的生命力大约只剩下3%——跟此时此刻他那部充满电也只能撑半小时的二手手机旗鼓相当.
作为一名资深穷鬼兼职业躺平选手,林默对这份工作的唯一要求就是:只要别让我动,怎么都行.
就在他考虑要不要去后厨偷一根关东煮续命时,视网膜上突然毫无征兆地跳出了一行灰白色的文字.那文字带着一种廉价打印纸的质感,透着股阴冷的气息.
[444号便利店·灵异规则区已激活]
[当前身份:临时店员（实习期:看你能活多久）]
林默愣了一下,用力揉了揉眼睛.
"完了,熬夜熬出精神分裂了.幻觉都自带UI界面了,这病得不轻,得加钱."
然而,文字并没有消失,反而像狗皮膏药一样贴在他的视野中心,甚至还贴心地拉出了一个列表:
[请注意以下规则:]
规则一:顾客永远是对的,即使他没有头.
规则二:禁止向顾客推销任何带有"生命力"的赠品（如:你的手指,肝脏或灵魂）.
规则三:听到冷柜里有敲击声,请加大音响音量,切勿查看.
规则四:找零时必须使用特定的冥币,若数额不对,顾客会留下身体的一部分.
规则五:凌晨3点后,若有穿雨衣的顾客进店,请立刻躲进收银台下方.
林默盯着那行"即使他没有头",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有点想笑:"没头怎么喝可乐?从脖子直接灌进去搞喷泉吗?现在的恶作剧程序越来越不讲逻辑了."
"叮咚——"
自动门的欢迎铃声在大半夜显得格外凄厉,像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老母鸡.
林默下意识地挂上那副死鱼眼般的职业假笑:"欢迎光..."
话没说完,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门口进来一个穿着黑色塑料雨衣的人.外面明明没下雨,但那雨衣上却滴滴答答地往下淌着黑水,每走一步都在地板上留下一个粘稠的印记.
最关键的是,那雨衣的领口往上,是一片虚无.
真的没头.
林默的大脑宕机了0.5秒,随后内心疯狂OS:"卧槽!规则一成真了?这兄弟是直接跳过整容阶段,一步到位实现了物理意义上的'没脸见人'啊!还有,这满地的黑水待会儿谁擦?加班费给够了吗?"
没头顾客迈着僵硬的步伐走到货架前,精准地抓起了一盒过期两天的纯牛奶.
它走到收银台前,把牛奶往桌上一拍.
林默看着那截空荡荡的领口,手心开始冒汗.他强迫自己低头看收银机:"两...两块五."
啪.
一张灰白色的纸币拍在了柜台上.
上面赫然印着"冥府银行",面额:一亿.
林默沉默了.
他盯着那张面额一亿的钞票,内心疯狂吐槽:"大哥,你这一亿我上哪儿给你找零去?把你整个店卖了都不够找你九千九百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七块五啊!你这是买牛奶还是打算恶意收购我们便利店?"
他突然想起昨天那个神神叨叨的店长临走前塞给他的铁盒子.
林默颤抖着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沓厚厚的,手感像烧焦的纸一样的冥币.每张面额都不大,有五千万的,有一亿的.
林默深吸一口气,按照某种玄学的直觉,从盒子里抽出一张面额九千万的和一张一千万的,整整齐齐地递了过去.
"找您一亿,请收好.欢迎下次再...再也别来."
没头顾客接过钱,似乎愣了一下,随后那空荡荡的领口对着林默点了一下.
它没有走,而是从雨衣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东西,轻轻放在柜台上,然后转身隐入了黑暗的夜色中.
[找零正确.这是顾客的小费.]
林默低头一看,那是...一根手指.
苍白的,带着寒气的,切口平整的男人食指.
"..."
林默想掀桌子了.
"谁家好人给小费给手指啊!这玩意儿能存进银行吗?还是说存够十根能拼个五指姑娘?我是来上班的,不是来收集人体标本的啊喂!"
他骂骂咧咧地用卫生纸把手指裹起来,塞进抽屉.
生存压力大于恐惧,这是当代社畜的优良品质.
还没等林默缓过劲来,门铃又响了.
"叮咚——"
这次进来的是个老头.
老头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西装,头发乱得像个鸡窝,黑眼圈重得能跟大熊猫称兄道弟.他满脸焦虑,嘴里不停地嘟囔着什么.
林默看了一眼,这老头除了脸色白得像刷了墙漆,看起来还算正常.
"老板,有没有...有没有那个,奥特曼模型?"老头趴在柜台上,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地.
"大叔,咱们这是便利店,不是玩具城.左转三公里有家24小时超市,您可以去碰碰运气."林默礼貌拒绝.
"不行...来不及了."老头抓着头发,神情痛苦,"明天...不,今天,今天是我女儿五岁生日.我答应过她的,要买那个...那个什么'限定版赛罗'."
就在这时,林默的眼前跳出了面板.
[亡者信息]
姓名:秦建国
死因:连续加班48小时,猝死于工位（死时正准备点外卖）
状态:已死亡3天
执念:给女儿买到限定版奥特曼模型
奖励:完成可获得随机技能/道具
林默看了一眼老头.在系统的加持下,他看到老头身后竟然拖着半张办公桌的虚影,那双苍白的手甚至还在空气里机械地敲击着,仿佛还在回那该死的甲方邮件.
"叔,"林默叹了口气,试探着问,"您知道自己...已经那个了吗?"
老头敲击空气的手停住了,他沉默了很久,苦涩地笑了一下:"知道.死在电脑前的时候,我还在想,这版的PPT还没改完,老板肯定要扣我绩效."
林默心里揪了一下:"那你还买什么模型?赶紧去排队投胎啊,下辈子争取投个不加班的人家."
"可我答应她了."老头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种死人特有的固执,"我这辈子欠她太多了.答应过带她去游乐园,没去;答应过陪她吃晚饭,没去.我就这一个承诺了,我不能说话不算数."
林默看着他,内心忍不住吐槽:"社畜猝死了还在想奥特曼,这是什么感天动地的牛马精神?简直是社畜界的劳模,鬼界的诚信之光啊.行吧,您都死了还这么讲信用,活该您...唉."
林默揉了揉太阳穴:"行吧,您等着,我去想办法.谁让我是个乐于助人的好店员呢（主要是我想要奖励）."
林默正准备交代老头看店,自己跑出去买模型,突然——
"咚,咚,咚."
声音是从后面的冷柜传来的.
林默浑身一激灵.
规则三:听到冷柜里有敲击声,请加大音响音量,切勿查看.
他二话不说,直接掏出手机连接店里的蓝牙音响,点开一首重金属摇滚版的"好运来",音量瞬间拉满.
"叠个千纸鹤——再系个红飘带——!"
震耳欲聋的歌声中,老头飘了过来,好奇地问:"里面有什么?听着像是在求救."
"有鬼."林默淡定地回答,顺便跟着节奏抖了抖腿.
"你不看看?"老头问.
"看了会死."林默白了他一眼,"大叔,虽然您已经死透了,但我还想再抢救一下."
"那我能看吗?"老头指着自己,"反正我也死不了第二次."
林默想了想:"您请便,您是鬼,您怕什么,大不了大家交流一下死后感."
老头点点头,一把拉开了冷柜的玻璃门.
一股寒气夹杂着水汽扑面而来.只见冷柜最底层,蜷缩着一个浑身湿透,皮肤泡得发白的人.那是刚才那个没头雨衣人口中的"温情版"?不,这是一个活脱脱的溺死鬼.
湿鬼抬起头,牙齿打颤:"我...我热...好热啊..."
老头盯着他看了半晌,语重心长地问:"小伙子,热你往冷柜里钻干啥?这儿是速冻水饺区,你想把自己冻成冰块吗?"
湿鬼哆嗦着:"我淹死的...水里冷...所以我热..."
老头飘回来,对林默摇了摇头:"这孩子脑子不太清楚,逻辑完全坏掉了."
林默内心OS:"淹死的,脑子进水了,逻辑能清楚才怪.这便利店到底招谁惹谁了,怎么净来些这种奇葩?"
林默趁着"好运来"还没放完,一路狂奔到了隔壁街的一家24小时生活超市.
运气不错,货架上真的还剩最后一个"限定版赛罗".
虽然价格标着399,看得林默一阵肉疼.
"这个月又要吃土了,希望系统的奖励能值回票价,起码给我报销一下吧?"
林默拎着模型跑回444号便利店,把盒子往收银台上一拍.
"叔,您的奥特曼."
老头颤抖着接过盒子,枯瘦的手指一遍又一遍地摸着包装盒上的烫金字样.他的眼眶慢慢变红,竟然流出了一滴透明的液体.
"谢谢...谢谢你,小伙子."
老头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是一团即将散去的雾.
"哎!叔,您还没送去呢!您女儿住哪儿啊?"林默急了.
老头笑了,那是林默今晚看到的最轻松的一个笑容:"不用了.能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一个'我买了'的念想,她在那边（梦里）会感觉到的.她从小就很乖,不会怪我的."
老头的身躯彻底消散,化作点点荧光.
临走前,空气中飘回一句话:
"小伙子,别老上夜班...对身体不好.真的."
林默站在原地,看着空空如也的收银台,心里突然有点发堵.
"啧,都要走了还职业病发作,当爹的都这么啰嗦吗?"
吧嗒.
一张皱巴巴的打印纸掉在了地上.
[亡者的谢礼]
物品:临时隐身符（10分钟）
使用次数:1次
说明:秦建国生前是程序员,这是他加班时幻想过无数次的东西——如果隐身了,就可以不用开会,不用被老板看见,原地消失.
林默看着这张纸,沉默了几秒,默默把它叠好揣进口袋.
"程序员死了都想着逃会,这行业病得真是不轻...不过,隐身符?这玩意儿倒是适合偷懒摸鱼."
凌晨3点.
林默重新坐回凳子上,世界似乎安静了.
但面板又不合时宜地蹦了出来:
[恭喜您完成首个亡者心愿]
[系统正式激活]
[当前等级:观察者（Lv1）]
[经验值:10/100]
[下一副本预告:强制静音的自习室]
[倒计时:71小时59分]
[提示:请做好准备,否则你将成为那里的永久'座位'.]
林默翻了个白眼:"强制静音?那不是让我这种话痨去死吗?还有,为什么这种垃圾系统还有倒计时,你是拼夕夕派来砍我的吗?"
字还没吐槽完,门铃又响了.
"叮咚——"
那个穿黑色雨衣的没头顾客又回来了.
林默吓得差点直接钻进收银台下面,心说这才三点零一分,这大哥准时得像个闹钟.
没头顾客放下了一个快递盒子.
一句话没说,转头就走,消失在暴雨初降的黑夜里.
林默颤抖着手打开盒子.
里面整整齐齐地排着五根手指.
加上抽屉里那根,一共六根.
盒子里还有一张手写的字条,字迹歪歪扭扭:
"小费.下次再来."
林默盯着那六根苍白的手指,又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的双手,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存够一百根到底能换什么?全家桶吗?还是说能凑够一个百手观音?"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
冷柜那边,"咚,咚,咚"的声音依然在持续,伴随着"好运来"循环播放的余音.
林默叹了口气,把装满手指的盒子塞进抽屉.
"算了,生活总得继续.只要不扣工资,就算你给我邮寄一只大腿,我也能给它修个指甲."
他重新靠在椅子上,点开手机.
屏幕上,倒计时正一秒一秒地跳动着.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