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洒满青灵宗,但阳光却未能照进连鸿的院落.
不完全如此.
因为就连光线也犹豫了.
周山颤抖着手指紧紧抓住门框.
"兄弟...现在是早上...早上应该是安全的...为什么感觉我们像是在法庭上,审理我们根本没犯过的罪行——!?"
连红悄悄地走了出去.
他的伤口皮下仍然隐隐作痛,但他的头脑却清醒了许多.
更清晰.
提高警惕.
苏清月站在他身旁,双臂交叉抱在胸前.
"你的联络人说他今天会回来."
她抬头望向天空.
他来得早.
连红眨了眨眼.
你怎么知道的?
苏清月简单回答:
"...因为空气感觉更沉重了."
进而-
空气发生了变化.
光线渐暗,一个身影出现在庭院边缘.
严明.
银眸.沉静.难以捉摸.
但今天——
他的眼神中似乎带着某种东西,一种淡淡的...沉重感.
昨天还不存在的严肃气氛.
周山立刻尖叫起来:
"兄弟——他来检查第二部分——我们这次肯定要失败然后被处决了,对吧?!"
严明完全无视了他.
他的目光锁定在连洪身上.
"跟我来."
连洪点了点头.
我们要去哪里?
严明转过身去.
"了解你所触碰之物的代价."
严明没有带领他们上山——
但是向下.
沿着瀑布后隐藏的狭窄石径走去.
当严明走过时,水面无声地分开,仿佛在承认某种权威.
小路昏暗,光线像被困住的月光一样忽明忽暗.
周山低声说道:
"兄弟...兄弟,这是地牢吗...?我发誓这就是地牢...我们会看到那些考核不及格的人的骸骨——!!!"
苏清月用力肘击他.
严明的声音飘了回来,平静而冰冷.
"这里没有人被监禁."
短暂的停顿.
"不再."
周山:"不再——了——!?这并不能让情况好转——!!!"
连红感觉到气氛发生了变化.
这里很旧了.
比该教派的当代成员年纪更大.
比工作人员年纪还大.
可能比法院本身的历史还要悠久.
严明最终停在了一扇刻有银色字样的巨大封印大门前:
影殿——影子大厅
气温下降了.
就连苏清月都倒吸了一口气.
严明将手放在印章上.
它无声地打开了.
"进入."
内部空间非常宽敞.
黑曜石雕刻的柱子.墙上挂满了古老的护身符.圆形的地板上铺着巨大的图案——一个像星光一样错综复杂的符印.
但真正让连洪屏住呼吸的是那些肖像画.
其中三十七人.
每幅画都用黑金色的画框装裱,沿着墙壁排列.
男人,女人,年轻人,老年人,所有人的眼睛都像狂风暴雨般燃烧着怒火.
严明说:
"这是我们教派有记载的历史上的三十七位无界者."
周山咽了口唾沫.
"而且...而且他们很有名,对吧...?传奇人物?受人尊敬...?受人敬仰...?"
严明将他银色的目光转向了他.
"死的."
周山惨叫一声,抱住了苏清月:
"我就知道——所有头衔很酷的人都会英年早逝——!!!"
苏清月的手紧紧地抓着他的衣领.
"住口."
连红上前一步.
他们后来怎么样了?
严明指了指画像.
"有些人被敌人杀害了."
"有些人被邪教杀害了."
"有些人是自杀的."
停顿.
"还有一些人...消失在了阴影无法触及的地方."
连洪感觉胃里一阵翻腾.
"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个?"
严明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因为这是你自己选择的道路.
严明举起了手.
一枚护身符燃起了冰冷的银色火焰.
不是火灾.
不是气.
更深层次的东西.
他轻声说道:
"阴影不是一种元素."
"这不是一种技术."
"这不是血统问题."
"这是事实."
他放下了手.
"所有真理都需要付出代价."
连洪稳住了呼吸.
"...价格是多少?"
严明转向他.
他那双银色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恶意,只有冷峻的精准.
你失去了一样东西.
沉默.
"你的确定性."
连红皱起了眉头.
"这意味着什么?"
严明走近了一步.
"接触到阴影之源后,你的感官将变得...不可靠."
你会看到各种可能性,而不是绝对的真理.
"你会感受到尚未形成的危险."
"你可能会质疑什么是真实的,什么是仅仅是潜在的."
他停顿了一下.
"如果你不学会掌握这项技能——你会疯掉的."
周山惊恐地嚎啕大哭:
"兄弟,你快疯了吧——!?像——疯了一样!?像跟树说话一样——!?"
严明平静地继续说道:
"疯狂也是一条路."
"死亡是另一回事."
"升天...是第三步."
严明用手指在地板上画了个圆圈.
银色的线条燃起,形成了一个较小的符号.
"站在里面."
连红上前一步.
他越过边界的那一刻——
世界扭曲了.
光线闪烁,阴影移动,画像低语,地板像水波一样荡漾.
周山尖叫道:
"兄弟——兄弟——兄弟——你身处全息噩梦之中——!!!"
苏清月却拉住了他:
他必须保持冷静.
严明透过扭曲的声音说道:
"你的血脉已经发展到本能与感知发生冲突的地步."
你的大脑必须学会分辨真假.
符文变暗了.
连红身后传来一个低语声——
他会杀了你.
他转过身——
当时那里空无一人.
又有人低声说道:
她会背叛你.
连洪紧紧握住了拳头.
其他:
你不能相信自己.
连洪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低声说道:
"...这些都是幻觉."
严明回复:
"这些都是可能性."
"影子展现的不是事物本身,而是事物可能的样子."
你的任务是选择真理.
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
更加扭曲.
更个性化.
你不够强大."你还没发挥出全部潜力就会死去.""你之所以还活着,是因为有人干预.""你会变成你曾经面对的那个杀手."
连洪闭上了眼睛.
苏清月向前迈了一步——
"连红——"
严明举起了一只手.
"不要干预."
连红缓缓吸了一口气.
深吸一口气.
然后说道:
"...我拒绝这些未来."
符印在银光中爆裂开来.
窃窃私语声渐渐消失.
大厅恢复了原状.
严明仔细观察了他很久.
然后他语气坚定地说:
你通过了.
周山倒下了:
"他通过了——!?他通过了'疯狂测试'——!?兄弟,你还算正常——!!!"
苏清月微微一笑,如释重负.
严明继续说道:
"第一课结束了."
"永远记住这一点."
他走近一步,压低了声音.
"影子并非你的力量."
这是你的债务.
你必须付钱.
你必须控制它.
否则它会吞噬你.
连红与他对视.
"我明白."
严明点了点头.
"那么明天——你开始第二课."
他转身,长袍如月光下的薄雾般飘动.
做好准备.
"阴影不会等待弱者."
阴影大厅的光线暗了下来.
连红呼出一口气.
周山彻底倒塌了.
苏清月走近他.
你做得很好.
他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皮肤下,阴影微微跳动.
他低声说道:
"...这条路不会让我停下来,对吗?"
苏清月摇了摇头.
"不."
但你不会孤身一人走完这段路.
连洪闭上了眼睛.
明天的课程还在等着我们.
而阴影的代价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