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院监督工作的第二天在黎明前就开始了.
宗门大院内依然昏暗,一层薄雾笼罩着庭院.
连洪独自一人坐在房间外的木台阶上.
他几乎没怎么睡.
并非源于噩梦,而是源于清醒.
每一种声音,每一次风的变换,每一缕光线的闪烁——
他的感官将它们全部解读为可能性,而不是绝对真理.
影子改变了他.
苏清月静静地走了过来,头发扎在脑后.
"你醒得真早."
连洪点了点头.
"我接下来一段时间都睡不好觉."
她坐在他旁边.
他们之间弥漫着沉默——舒适,温暖,令人安心.
直到一个声音干净利落地打断了这一切:
你迟到了.
周山惨叫一声,从长椅上摔了下来:
"我们只是坐着而已——我们怎么会迟到呢?我们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已经开始了什么事——!?"
严明站在院树下,白金长袍静谧无瑕.
但今天,他给我的感觉更冷漠,更疏远了.
连洪站了起来.
"第二课?"
严明点了点头.
"跟随."
严明带领他们沿着环绕山腰的螺旋形高石阶向上攀登.
浓雾像海洋一样在他们脚下翻滚.
周山,气喘吁吁地爬到半路:
"兄弟...为什么法院总是选择又高又阴森的地方,或者两者兼具的地方...?"
苏清月轻轻用手肘碰了他一下.
"这是故意的.高海拔会扭曲对气的感知."
周山哭得更厉害了.
"他们这是故意扰乱我们的心智——!?这怎么能合法——!?"
严明对所有投诉都置之不理.
当他们到达山顶时,一座塔像一根白色的长矛一样从悬崖上伸出来.
在其巅峰时期——
一个由玻璃状面板围成的圆形房间.
严明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
"进入."
连红踏进门的那一刻——
他倒吸了一口气.
没有影子.
没有任何.
不在椅子底下,不在柱子后面,甚至不在他自己的脚下.
光线似乎来自四面八方,又仿佛无处可寻.
这是...错误的.
他的本能立刻警觉起来.
周山脚步停住,愣住了.
"兄弟...兄弟...影子呢——!?这是个陷阱——这是个陷阱——这是个陷阱——!!!"
苏清月眉头紧锁.
"这是一个反阴影阵列."
严明点了点头.
"正确的."
连洪感到胸口一阵微微颤动——
暗影之心碎片做出反应.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
"你们把我带到这里来是为了削弱我."
严明几乎是轻声回答道:
"不."
"为了让你失去作用."
周山听到这话晕了过去.
再次.
严明朝中心走去.
"这座塔的存在只有一个目的."
"观察那些无法隐藏的人."
他朝房间做了个手势.
"没有阴影就没有变形."
"没有失真就意味着没有可能性泄露."
"没有出血的可能性意味着我们可以精准地评估您的状况."
苏清月皱眉.
"可能性流失...?"
严明看着她.
"当一个不受限制的人开始感知过多层次的现实时,他们的存在会扭曲他人的感知."
他转向连洪.
"包括他们身边的人."
周山立刻醒了过来:
"兄弟——你是说我最近的头痛都是因为你——!?我还以为是压力和吃辣的缘故呢——!!!"
严明继续说道:
"这个房间可以确保你不会无意中影响到其他人."
"并确保没有任何幕后势力能够干预."
他与连红的目光相遇.
"在这里,我们将决定你真正的为人."
一个巨大的银色平面从房间中央升起.
不是镜子.
更深层次的东西.
严明做了个手势.
"摸摸它."
连红上前一步.
他将手放在光滑的表面上.
立刻-
银光泛起涟漪.
光线弯曲.
和-
第二个连红从倒影中走了出来.
周山的尖叫声如此之大,以至于塔身都摇晃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兄弟,你们有两个——!!!万一其中一个是坏人——!?万一你们两个都是坏人——!?万一我是坏人——!?啊啊啊啊啊——!!"
苏清月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你这样一点帮助都没有.
严明的语气没有变化.
这是你的反思自我.
"它蕴含着你的本能,你的血脉,你的潜能以及你未解决的冲动."
倒影动了.
并非独立存在——
但却是有目的的.
连红紧张起来.
"...它充满敌意."
严明点了点头.
"不出所料."
倒影歪了歪头.
它的眼睛变得阴沉——
并非恶意——
但其中却带着一种杀手连洪未来可能会有的那种冷酷无情.
它开口说话了.
声音像连红,但语气不像连红.
你害怕的是你自己.
连红的脉搏渐渐慢了下来.
反射:
你害怕自己会变成猎杀你的人.
"你害怕变成保护你的那种人."
"你害怕变成法庭所期望的那种人."
它的眼睛变得锐利起来.
你害怕自己内在的潜力.
房间光线稍稍暗了下来.
严明一动不动.
这是第二课.
"被观察就等于被面对."
"接受评价就是被剥去所有伪装."
"拥有影子,就是恐惧自己的形状."
连红的倒影又靠近了一些.
"你想要力量."
"你想活下去."
"你想要自由."
但最重要的是——
它离他的脸只有几英寸远.
"你不想变成一个怪物."
连红咽了下去.
"...如果我那样做呢?"
倒影微微一笑.
"那我来取代你."
周山埋在苏倾月的袖子里抽泣.
"为什么这感觉如此深刻又可怕——!?"
连红呼出一口气.
倒影中的话并非不实.
他确实害怕自己的潜力——不是力量,而是方向.
他闭上了眼睛.
又打开了.
"...我害怕错了东西."
倒影暂停了.
严明的目光微微眯了起来.
苏清月倾身倾听.
连洪继续说道:
"我不应该害怕变成怪物."
"我应该担心无法控制它."
倒影停止了移动.
你接受吗?
我接受真相.
你乐于冒险吗?
我愿承担责任.
倒影眨了眨眼.
光线泛起涟漪.
它的边缘模糊了.
把接受现实误认为是失败?
不.
接受恐惧并非失败,而是掌控恐惧.
房间里传来一阵颤抖.
仿佛现实轻轻叹了口气.
倒影的形态裂开了.
它胸前有一道细缝,脸上也有一道,手臂上还有一道.
然后-
破碎.
倒影消散成银色的粉末.
周山喊道:
"兄弟——你居然打败了你自己的哲学版本——这——怎么——能——做到——?!?我连昨天的自己都打败不了——!!!"
严明上前一步.
第二课结束.
他观察着空气中弥漫的银粉.
你并没有背离你的本性.
你接受了.
他停顿了一下.
"答案正确."
严明转身离开.
但在走出塔楼之前,他停了下来.
他头也不回地说道:
"连红."
"大多数无界人士都失败了,这是第二课."
"并非因为他们软弱."
他瞥了一眼倒影中渐渐消失的尘埃.
"但他们无法接受他们最大的敌人...不是影子."
他彻底转过身来了.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
"它们就是它们本身."
连红缓缓点了点头.
"我明白."
严明的声音柔和了一些.
"不."
"你会."
他朝门口走去.
"我们明天开始第三课."
周珊惊慌失措,嚎啕大哭:
"第三课——!?还有——!?为什么——!?兄弟,我可没报名参加什么三步疯狂课程——!!!"
苏清月将一只手放在连红的胳膊上,稳住他的身子.
他深吸了一口气.
他心跳平稳.
他头脑清醒了.
这条路太可怕了.
法庭毫不留情.
但这就是阴影的代价.
事实证明,这种说法是正确的.
他最大的危险——
不是那个蒙面杀手.
不是法院.
连影子都没有.
这就是他未来可能成为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