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风向变了.
不强,也不冷,只是不一样——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向这个教派吹了一口气.
连红独自站在院子里,等待着.
他今天的睡眠时间比昨天还要少.
并非出于恐惧.
但源于意识.
一切都变得更加清晰.每一种可能性,每一次气场的变化,周围阴影中每一次闪烁——
它们都涌入了他的意识.
他正在学习如何控制它.
但控制并不等同于掌控.
还没有.
轻柔的脚步声渐渐靠近.
连洪转过身.
苏清月手里拿着两个热乎乎的包子走了过来.
你应该吃点东西.
他接过一个,露出淡淡的微笑.
"谢谢."
几秒钟后,周山跌跌撞撞地走出了房子,头发乱糟糟的.
"兄弟——别再一早就摆出一副酷炫神秘的样子了——我的心脏受不了了——!!!"
苏清月叹了口气.
你会活下来的.
"不,我不会——第四课之后就更不会了——第四课到底是什么——在扭曲现实的未来之后,还有什么可教的?!"
一个声音回答了他:
"唯一重要的教训."
严明悄无声息地出现了.
一如既往.
周山尖叫道:
"请你别再那样做了——!?用门——或者清清嗓子——做点什么——任何事都行——!!!"
严明没理他.
他银色的眼睛锁定在了连洪身上.
"来."
严明带领他们深入内山.
不是到高塔,不是到大厅,也不是到虚幻的树林.
但这里却是一片未经开发的空地——安静,荒芜,毫不起眼.
周山眨了眨眼.
"我不喜欢这样.我喜欢危险的东西看起来就危险.这看起来很正常.这意味着情况更糟——!!!"
严明只是做了个手势.
"站在中间."
连红上前一步.
他脚下的土地感觉...空荡荡的.
不是正常的空的.
空洞的.
没有历史.
没有回声.
没有生命.
严明轻声说道:
"这里被称为寂静之地."
"这里从未发生过战斗."
"没有进行任何培训."
"没有尸体被埋葬."
这是一个没有记忆的地方.
他转向连洪.
"所以我们才用它来衡量成本."
严明用手指在地上画了一条长长的银线.
齐轻轻哼了一声.
"这条线代表你的力量."
他画了第二条线与第一条线相交,形成一个十字.
"这条线代表你的人生."
周山低声说道:
"哦不...这两条线最好不要互相矛盾..."
严明没理他.
他看向了连洪.
"每个耕作者都要为电力付出代价."
对大多数人来说,代价是时间.
"对另一些人来说,代价是鲜血."
"对某些人来说,代价是失去理智."
他微微举起了手.
"但对于那些不受束缚的人来说——代价是身份认同."
苏清月眯起了眼睛.
"身份?"
严明点了点头.
"你能获得别人无法获得的东西."
"你能在别人无法生存的情况下活下来."
"你看到了别人不应该看到的东西."
"每次你在阴影上作画——都会消耗一些东西."
连洪稳住了呼吸.
需要什么条件?
严明顿了顿.
然后:
"构成你的一部分."
严明后退了一步.
"第四课现在开始."
突然,地面上冒出了阴影.
并非来自物体,并非来自光线,而是来自虚无.
它们像触须一样缠绕在连红的脚边.
周山尖叫道:
"兄弟——兄弟——兄弟——总是触手——为什么总是触手——!!"
苏清月向前迈了半步——
严明举起了一只手.
"请勿干预."
阴影触须缠绕住连红的双臂.
腿.
胸部.
但它们并不伤人.
他们感到冷.
空的.
饥饿的.
严明的声音划破空气:
"这些都是你力量的回响."
"不是真正的影子."
"没有真正的危险."
但代价是实实在在的.
连红的脉搏骤然加快.
"我该怎么办?"
"让他们拉."
连洪还没来得及反应——
阴影将他拖向深渊.
并非物理上的.
精神上.
情感上.
首先是身份识别.
他感觉——
记忆渐渐消逝,感觉逐渐脱离,确定感在边缘瓦解.
他倒吸了一口气.
"我——我——"
严明的声音很沉稳:
"好的."
请列举三件关于你自己的事情.
连洪咬紧了牙关.
"我是——连红."
阴影收紧了.
"还有两个."
"我——来自外门——"
阴影更加浓重了.
"最后的."
他挣扎了.
影子窥探着更深层次的东西——
他内心深处有一部分他从未用语言表达出来.
核心的东西.
一些根本性的东西.
苏清月猛地向前迈了一步.
"严明!够了——!"
但严明没有看她.
他只看了一眼连红.
说出来.
连红浑身颤抖,但还是强迫自己把话说了出来.
"我不想迷失自我."
灯光裂了.
影子像易碎的玻璃一样断裂消失.
连洪单膝跪地,气喘吁吁.
周珊抽泣着说:
"兄弟——兄弟——你差点就失去了个性——你知道这会对我造成什么影响吗——!?谁会听我抱怨——!?"
苏清月已经来到连洪身边,支持着他.
你还好吗?
他颤抖着点了点头.
"…大多."
严明走近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
不软.
并不苛刻.
很真实.
"权力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对于"无界"来说,身份认同是首要的."
"如果你无法找到自己的立足点,你就会迷失在自己的潜能之中."
连红抬起头.
"什么能让我感到安定?"
严明与他对视.
"无论你拒绝失去什么."
搬运工转过身来.
今天,他的话比以往任何一课都更有分量.
"连红."
你必须明白这个道理.
"影子不是一种馈赠."
"这不是诅咒."
这是一份合同.
"而且成本还会上升."
他停顿了一下.
"第四课结束."
但是后来——
严铭看着苏清月.
然后到了舟山.
然后是连鸿.
而且,这是第一次——
他的表情变了.
不是怜悯,不是赞同,也不是冷酷的算计.
还有更紧急的事情.
做好准备.
他退回了迷雾中.
"你的下一堂课不会由我来教."
然后他就消失了.
连洪缓缓站起身,平复呼吸.
他的身份认同感依然完整,但边缘却很脆弱.
苏清月抓住了他的胳膊.
"不要逼自己太紧."
周山从背后戏剧性地抱住了他:
"兄弟——如果你开始迷失自我——一定要告诉我——好吗?就算你开始说话怪异——或者眼神空洞——或者有了个邪恶的双胞胎——也要告诉我——!!!"
连红竟然轻笑了一声.
"...我会告诉你."
周珊哭得更厉害了.
"太好了——因为我可受不了你们两个了——!!!"
连红缓缓吐出一口气.
第四课结束了.
但严明的遗言却萦绕在耳边:
你的下一堂课不会由我来教.
这意味着——
还有其他人在看着.
还有其他人在等.
有人试图左右他的人生轨迹.
而阴影本身似乎也在激起人们的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