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沿着台阶向上走,
两侧是狭窄的砖墙,
台阶不像螺旋形,
更像是随意拼凑出的路径,
形成一个小型迷宫:
直行,然后右转,
再左转,再直行,
最后在顶端,我找到了出口——
一个小小的石拱门,
又是石头装饰,毫不意外.
我在门口停下,
让惊讶一点点占据身体的每个角落.
外面.
一个真正的"外面".
不是洞穴,
是开放的空间,
有蓝天,青草和阳光.
远处有树木和建筑,
有放牧的动物和行走的人.
看起来是个相当美丽的地方.
"是的,确实很美."卡米拉说.
"这里很美,
但不是所有地方都这样."
我没有问她"所有"指的是什么,
他们已经解释过这些地方可能是无限的,
我不想显得太无知.
于是我问:
"这是真实的吗?
是我们世界里的地方吗?"
问完我就后悔了,
蠢问题就是蠢问题,
再怎么包装也没用.
卡米拉笑了,
然后回答:
"没有问题是太蠢的,
而你这个问题问得正好!
这是真实的,
是伦敦郊区的一片乡村.
如果你能用实体离开这里,
你得坐飞机才能回家.
但你的身体现在还坐在法恩扎的一张桌子旁,
你不能从这里穿过去.
或者说,你可以,
但西尔瓦诺说他试过,
没人能看见他,听见他,
他也碰不到任何东西,
就像个幽灵.
不."她回答我没说出口的问题.
"不是所有地方都这样,
只有属于我们世界的地方——
地球,太阳系——才是这样.
其他地方你们可以...可以进入并互动.
当然不是所有地方,
因为我们...他们还远远没有探索完全部.
但很多地方可以,
他们已经花了六十年在绘制洞穴地图,
现在已经掌握了相当广阔的区域.
好了,
我们下去吧,
我带你看看几个'别处',
让你开始有点概念."
通过楼梯进入洞穴,
是一种奇妙的感觉.
下一个通道和第一个很像,
只是这次的楼梯确实是螺旋形的,
但墙壁和台阶几乎一模一样.
站在门口,
这次的惊讶让我屏住了呼吸:
我仿佛透过太空船的舷窗在看外面.
星星,行星,彗星.
远方——非常远的地方——
是壮观的星系,
一切都映衬在宇宙的黑色背景上.
我伸手探向虚空,
什么也没发生,
但我突然很想跳出去,
在一圈小行星中漂浮.
"我不会这么做."
朱利亚诺的声音响起.
"我们从来没试过,
没人能保证你能回来.
我们猜测只要离开洞穴就行,
但其实并不确定."
确实.
我能随时从井里上下,
但我能从那边回来吗?
我呼吸着,
站在虚空边缘,
但其实是我的身体在呼吸.
我没有像电影里那样,
因为缺乏大气而身体爆裂,
因为我的肉体此刻并不在这里.
没有任何回来的保证,
我可能会永远漂浮在太空中,
而我的身体则像那只苏联太空狗一样,
干瘪在椅子上.
也许不会,
也许我只要睁开眼睛就能回去...
但我不想冒这个险.
我听见卡米拉在笑,
于是我心里嘀咕（也直接问她,反正她能听见）:
她是不是觉得我胆小?
当然了,
她只要把手从水盆里拿出来就行,
根本没什么风险.
我们回到洞穴,
我开始感到真正的疲惫.
"好吧,最后一个."她说.
"我也累了.
但下一个地方比较危险,
要小心."
下一个地方,
简直像童话世界.
我们从一片树林中钻出来,
树干是粉红色的,
树冠是蓝色的;
地上的草是绿色,
但那种荧光绿;
有些花美得惊人,
但气味却糟糕透顶,
它们在茎上摇曳,
让我几乎以为它们会像"爱丽丝梦游仙境"里的花一样唱起歌来.
动画片的旋律突然在我脑海中响起.
太棒了.
卡米拉开始在我脑子里轻声哼唱:
"在我理想的世界里..."
（在我理想的世界里...）
完美.
在那条狭窄小径的尽头,
出现了一些外形奇异的建筑.
从色彩来看,
它们似乎是用当地的植物建造的,
但谁知道呢...
它们圆圆的,像蘑菇,
乍一看像是侏儒的村庄,
如果不是它们巨大无比,
门窗也高得不像是给人类用的.
我感到一阵寒意.
这里还有大量的动物,
大多是爬行动物,
我猜的,
色彩鲜艳,
还有一些昆虫,
体型巨大,行为各异,
有的直立行走,
有的在空中飞舞.
全都一样令人作呕.
突然,
一个散发恶臭却美得不可思议的花朵,
从天而降落在我面前.
我下意识地伸手去捡.
卡米拉的尖叫刺穿了我的耳膜,
她猛地一拉我的手,
把所有人的手都从水盆里拽了出来,
水盆翻倒,
水浇湿了我们的衣服,
我们五个人一下子回到了现实世界.
我们都气喘吁吁,
尤其是卡米拉,
她那一声尖叫耗尽了肺里的空气,
像鲸鱼喷气一样,
但她还是能找到足够的气力来骂我:
"这就是你说的'小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