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暖灯与心安
店内的酒气混着汤汁的腥腻,闷得人胸口发沉.夏星先松开按在报警器上的手,将报警器稳稳放回原位,才猛地转过身,双手攥住林栀的胳膊,力道带着藏不住的急切,指尖的湿意蹭在林栀的衣袖上,凉丝丝的,却又烫得人心尖发颤.
她上下仔细打量着林栀,目光扫过她的肩膀,脸颊,甚至连指尖都不放过,声音里的焦灼溢于言表:"你没事吧?他们有没有碰到你?有没有推你?"
林栀被她攥得微微发疼,却丝毫不想挣开,目光落在夏星泛红的眼尾,还有额前湿哒哒的碎发,心底像被温水泡过,软得一塌糊涂.她轻轻摇了摇头,抬手想拂去夏星脸颊的雨珠,指尖抬到半空,又犹豫着轻轻落下,碰了碰她的鬓角,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柔:"我没事,他们没碰到我,谢谢你."
"谢什么,我怎么可能让他们欺负你."夏星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悬着的心落回肚子里,随即又皱起眉,看向被弄脏的关东煮台面和歪扭的货架,语气愤愤的,虎牙咬着下唇,带着点奶凶,"这帮人也太没素质了,喝了点酒就无法无天."
她说着,转身走到货架旁,抽了一大叠湿巾,又拿了卷干净的纸巾,蹲下身就开始擦拭.先擦去台面上溅落的滚烫汤汁,指尖碰到残留的温度,也只是皱了皱眉,又一点点擦干净货架边缘的污渍,连商品包装上的油渍都擦得干干净净,动作麻利又认真,连缝隙里的脏东西都不肯放过.
林栀站在一旁看着,目光黏在她忙碌的背影上,移不开分毫.夏星的动作很快,后背微微弓着,发尾偶尔晃一晃,落在肩头,看得她心底泛起细密的欢喜.沉默了几秒,她也走过去,拿起一旁干净的抹布,轻声说:"我来吧,你刚跑回来,歇会儿."
"不用不用."夏星头也没抬,擦完一处又挪到另一处,膝盖碰到冰冷的地面,也毫不在意,"我反正回去也没事,民宿就我一个人,冷冷清清的,不如在这儿陪你.再说了,你一个人在这,我走了也不放心."
她说得理所当然,仿佛两人不是相识不过数小时的陌生人,而是相伴多年的人.林栀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知道她嘴上说着放心,其实刚才肯定吓坏了,心底的暖意更甚,索性不再推辞,蹲下身和她一起收拾,两人的手臂偶尔相碰,都下意识地顿一下,又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指尖却悄悄发烫.
收拾完后,夏星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拖着椅子走到收银台旁,没有坐回原来的位置,而是把椅子往林栀身边挪了挪,紧紧挨着,两人的肩膀相贴,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彼此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店内又恢复了安静,只有汤锅的咕嘟声和窗外的细雨声.夏星不再咋咋呼呼,只是安静地看着林栀打理汤锅:她将火调小,捞走被弄脏的食材,又添了滚烫的热水,放进新的萝卜,贡丸和鱼豆腐,动作慢条斯理,格外温柔.
暖黄的灯光落在林栀的侧脸上,冲淡了她眉眼间的清冷,长长的睫毛垂下来,投出浅浅的阴影,鼻尖微微翘着,看得夏星心头小鹿乱撞,脸颊悄悄泛红,她清了清嗓子,轻声开口:"你在这里上夜班快两年了,经常遇到这种人吗?"
"偶尔."林栀低头搅动着汤锅,汤汁的热气氤氲在她脸上,衬得她的皮肤愈发白皙,"店里有报警器,附近也有保安亭,还好."
"那也还是危险啊."夏星嘟囔着,伸手轻轻碰了碰林栀的胳膊,带着点撒娇的意味,"以后我要是没事,就来陪你上夜班吧,好歹有个伴."
林栀的动作顿住,抬眼看向她,眼底盛着暖灯的光,亮晶晶的,里面藏着清晰的笑意,她点了点头,轻声应:"好."
就在这时,关东煮的香气愈发浓郁,夏星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店里格外明显,她瞬间羞红了脸,捂住肚子,不好意思地笑了.
林栀看着她窘迫的模样,忍不住弯起嘴角,拿起勺子,盛了两碗热腾腾的关东煮,特意把煮得最软的萝卜和最大的贡丸放进夏星的碗里,将碗推到她面前:"趁热吃."
夏星接过碗,温热的瓷碗贴着指尖,暖意从指尖蔓延到心底.她拿起竹签,咬了一口贡丸,鲜嫩的汁水在嘴里爆开,满口鲜香.林栀也低头吃着,两人坐在收银台旁,肩膀相贴,膝盖相抵,没有太多的话语,却丝毫没有尴尬,只觉得格外安稳.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淅淅沥沥的,像温柔的呢喃.店内的暖灯依旧明亮,将两人的身影紧紧叠在一起,空气里飘着关东煮的鲜香,还有一丝甜丝丝的暧昧,在心底悄悄扎根,生长.
偌大的城市,冰冷的雨夜,小小的便利店里,他们找到了彼此的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