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ghtReader

Chapter 3 - 第三章:听雷补骨

"砍!!" 陈半两这一声吼,混着雷声,震得人心头发颤.

大头虽然吓得腿软,但手底下的活儿是真不含糊.那是杀了几千头猪练出来的肌肉记忆,手起刀落,寒光一闪.

崩! 那根紧绷得像钢丝一样的墨斗线,被杀猪刀硬生生斩断.

断开的一瞬间,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那根断掉的红线并没有飘落在水里,而是像一条活蛇一样,疯狂地向河中心缩去,速度快得在水面上划出一道白痕.紧接着,河水像是开了锅,咕嘟咕嘟往上冒着黑色的血泡.

"我的妈呀..."大头一屁股坐在泥地里,手里的刀都在抖,"那是啥玩意儿劲这么大?"

"别废话,灯打过来!" 陈半两根本没时间解释.他把帆布包往腰上一系,脚踩着湿滑的烂泥,竟然朝着那座断桥冲了过去.

那断桥距离岸边还有两三米的距离,中间是湍急的漩涡. 只见陈半两助跑两步,在岸边的护栏上一蹬,整个人像只轻盈的狸猫,腾空而起,稳稳地落在了河中央那根孤零零的桥墩上.

这一手"旱地拔葱",看得岸上的王瞎子直嘬牙花子:"葬山一脉的'踏魁步',这小子腿脚功夫没落下啊."

陈半两落在桥墩上,脚下只有巴掌大的一块落脚地. 脚下是咆哮的黑水,水里似乎有无数双苍白的手在乱抓,想要把他拽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掏出那罐糯米灰浆,又摸出那只修好的石耳朵. 此时,雨势稍歇,但风声更紧.

陈半两闭上了眼睛. 听山,开.

在他的听觉世界里,嘈杂的雨声消失了,水流声也变了调.他清晰地听到,脚下的这根石柱子里,那两个孩子的"哭声"已经变成了凄厉的尖叫.而河底那个庞然大物,正在疯狂撞击着桥墩的根基.

咚!咚!咚! 每一次撞击,陈半两脚下的石柱都随之剧烈摇晃.

"找到了...气口在这儿." 陈半两猛地睁眼,他必须在下一次雷声响起,天地阳气最盛的那一瞬间,把这只耳朵安回去,封住泄露的怨气.

他左手抓起灰浆,在那断裂的石狮子缺口处飞快地涂抹. 这灰浆里掺了朱砂和黑狗血,一抹上去,原本往外渗的黑水滋啦作响,冒出阵阵白烟.

"大头!看住水面!有什么东西爬上来就拿石头砸!"陈半两头也不回地喊道.

岸上的大头一听,急忙抓起几块碎砖头.就在这时,他惊恐地发现,桥墩四周的水面上,漂起了一层黑漆漆的东西. 细看之下,那竟然是头发. 密密麻麻的湿头发,像水草一样顺着桥墩往上蔓延,速度极快,眨眼间就要缠住陈半两的脚踝.

"半两!脚下!那是头发!!"大头吼得嗓子都破了.

陈半两低头看了一眼,眉头紧锁,但他没有躲. 这时候要是动了,气就泄了.

"冤有头,债有主.我补的是桥,不是命.滚回去!" 陈半两厉喝一声,右脚猛地一跺桥墩. 这一脚踩在特殊的方位上,叫"镇煞桩".

与此同时,他右手高举瓦刀,左手按住那块石耳朵,对准了缺口.

轰隆——!!! 酝酿已久的天雷终于落下. 就在雷声炸响,紫电撕裂夜空的这一刹那,陈半两手中的瓦刀狠狠地敲击在石耳朵上.

铛! 一声清脆至极的金石撞击声,竟然在雷声中穿透而出.

这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那些即将缠住陈半两脚踝的黑发,像是触电一般,疯狂地缩回了水里. 桥墩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然后...不动了.

原本渗着黑水,散发着恶臭的断口,此刻被那只石耳朵严丝合缝地堵住.糯米灰浆迅速凝固,变成了一道暗红色的"疤痕".

陈半两长出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湿透,脸色苍白. 他收起瓦刀,用手轻轻拍了拍石狮子的头顶. "睡吧,还没到醒的时候."

那股萦绕在桥头的婴儿哭声,戛然而止.

陈半两顺着桥墩滑下,踩着露出的乱石滩回到了岸上. 刚一落地,他就一个踉跄,被大头一把扶住.

"没事吧半两?"大头看着陈半两的手. 陈半两的右手食指和中指,此刻变得僵硬无比,指尖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像是石化了一样.

"没事,反噬而已.回去泡个艾叶水就好."陈半两把手揣进兜里,不想让大头多看.

王瞎子凑了上来,鼻子嗅了嗅:"煞气压下去了,但没散.水底下那东西只是被砸晕了,没死."

"当然死不了."陈半两回头看了一眼平静得有些诡异的河面,眼神凝重,"石狮子只是把桥墩里的童子怨气封住了,不让它们再当帮凶.但那个把棺材顶出来的东西..."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摊开手掌. 那是刚才他在桥墩缝隙里抠出来的.

借着大头手里的手电筒光,三人凑近一看. 那是一片鳞. 只有指甲盖大小,通体血红,边缘锋利如刀,上面还带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腥甜味.

"这是..."大头咽了口唾沫,"鱼鳞?"

王瞎子伸手摸了一下,脸色骤变,就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缩回手. "这他娘的哪是鱼鳞!"瞎子的声音都在哆嗦,"这是蛟皮!那是还没化龙的走蛟!黄河里的东西,怎么跑到江南的小河沟里来了?"

陈半两捏着那片红鳞,目光深邃. "不是走蛟.如果是走蛟,今晚这桥就不是塌一半,而是连根拔起了." 他看着鳞片上那一圈圈如同人眼般的纹路,缓缓说道: "这是有人在养它.用童子血养了一百年,现在它饿了,想出来吃正餐了."

"正餐是啥?"大头傻乎乎地问.

陈半两转过身,看向古镇的方向,目光落在那座镇上最高的建筑——刘家大宅(首富家)的方向. "正餐,是活人的气运."

"走吧,回铺子."陈半两收起鳞片,语气恢复了平静,"今晚只是打个招呼.明天一早,刘家人会来请我的."

雨停了. 但古镇的夜,才刚刚开始.

More Chapters